坤仪殿，一夜灯火通明，聂皇后彻夜未眠。
巳时二刻，太子萧浞带着镇国公聂苍海和定国将军聂寒渊入宫。
聂皇后神经紧绷了一夜，见到父兄便再也顾不得礼数，起身迎上前道。
“父亲，大哥，你们终于来了。”
为了澈儿的太子之位，为了聂家的前途，她知道早晚要和陛下走到这一步的。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她才知道这个决定何其艰难。
“婉儿，你当真确定，陛下是要废黜太子吗？”聂苍海面色凝重地问道。
虽然太子昨夜已经来告知过他们，但他们更相信女儿的话。
聂婉后轻轻点了点头，“应该做不得假。”
太后宫中的这个耳目，不是这样重要的大事，平时是不会和他这个皇后来往的。
“可既是密诏，太后又如何得知？”聂寒渊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聂苍海和聂皇后，“父亲，皇后娘娘，此事关系重大，咱们得慎之又慎。”
这一步踏出去了，成了固然功成名就。
可若是败了，那就是乱臣贼子，要诛九族的。
太子说他们是从太后宫中得来的消息，可若这是太后和瑞王的阴谋，故意逼他们走上这一步，他们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舅舅，父皇已经拟了密诏，再犹豫下去我们才真的死路一条了。”太子萧浞见聂寒渊还在犹豫，急切地说道，“荣王若继位，他岂会放过母后和我，又岂会放过聂家？”
情势逼人，要么赌上脑袋博一把，要么就只能坐以待毙。
“大哥，此事不会有假。”聂皇后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严肃地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已经让人携密信出京，调集聂家旧部的精部秘密入京。”聂苍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一双精明锐利的眸子满是彻骨的寒意，“这一步凶险万分，咱们的敌人不仅是陛下和荣王，还有太后和瑞王。”
聂寒渊沉默了片刻，见父亲心意已决，便也跟着开口道。
“咱们要动陛下，得先除掉娄朔。”
娄朔和玄衣卫都手段了得，又听命于陛下一人。
这个人不除，他很难得手。
太子萧浞略一思量，跟着说道。
“还有现在执掌禁卫的戚少商，有他在，咱们很难成事。”
聂苍海沉默了片刻，却出声反对道。
“首要目标是娄朔，至于戚少商……不必非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他现在手握禁军，肯定会阻碍我们的计划。”太子萧浞说道。
“咱们能解决娄朔已是不易，哪还有余力对付戚少商。”聂寒渊面色沉凝，朝着离子萧浞道，“即便能除掉戚少商，还有戚北城和戚明冲，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聂皇后仔细盘算了一番，说道。
“父亲和大哥说的对，此番情势下不宜再多树敌。”
他们要对付荣王和靖安帝，背后还要防着太后和瑞王，如今还有个玄衣卫指挥使不得不除。
这个时候，没必要再同武英侯府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戚家的人这些年不争权，但唯独护短。
戚家与陛下之间本就有嫌隙，倘若他们要将戚少商置于死地，戚北城拼尽那条老命，也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的敌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给自己多树一个敌人。
太子萧浞听几人一番分析，也瞬间打消了念头，这样关键的时候确实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而且，以他们手中的势力，很难同时解决娄朔和戚少商两个人。
“一切但凭外祖父和舅舅作主。”
聂苍海捋了捋胡须，思量了许久方才开口道。
“聂家的亲信还在回京的的路上，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除娄朔。”
娄朔立足朝堂，全仰仗靖安帝的信任。
这些年不管是他们，还是荣王和瑞王都试图拉拢他，可是这个人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此事不能让陛下疑心到咱们头上，以免打草惊蛇。”聂寒渊望了望聂苍海和聂皇后，说道，“伪装成江湖中的仇家。”
聂苍海点了点头，复又说道。
“我已经着人带信物去血衣楼，他们会派人解决娄朔。”
他想了想，又说道。
“不过，只有一批人马不一定能得手，得做两手准备。”
这个娄朔身手狠辣，心思也敏锐，既要除他便不能给他再活着见到陛下的机会。
否则以娄朔的敏锐，一定会察觉什么。
聂寒渊闻言，果断说道。
“我再暗中悬赏几个江湖高手，任他身手再高，也难敌车轮战术。”
聂皇后略一思量，低声道。
“可行。”
除掉娄朔，几乎就是除掉了靖安帝在这京中最敏锐的耳目。
否则，聂家的精锐暗中进京，只怕瞒不过玄衣卫。
“那荣王怎么办？”太子萧浞追问道。
除了娄朔这个绊脚石，他最想除掉的就是荣王。
这些年明明他才是大靖太子，可荣王却仗着父皇的偏爱，处处踩在他头上。
这一次竟然要为了他，废黜他这个中宫嫡出的太子。
他的话音一落，聂家父子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要对荣王下手，也得同时置陛下于死地。
不然，以陛下对荣王的偏爱，他决不会放过他们聂家。
“外祖父，舅舅，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太子萧浞心急如焚道。
如今父亲已经拟了密诏要废黜他这个太子，谁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拿出这封密诏。
他们必须赶在他拿出密诏之前，这样他这个太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
聂苍海冷冷斜了他一眼，沉声喝道。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这么一会儿就等不了了？”
聂皇后拉着太子萧浞坐下，低声道。
“此事关系重大，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安排明白的，且容我们再仔细商议。”
要同时除掉瑞王和陛下，何时动手，怎么动手，都得思虑周全才行。
否则，等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与此同时，卫国公府洒金堂。
聂家父子入宫的消息，很快便递到了卫峥的手里。
他看了一眼，便顺手将密信递给了戚钰。
戚钰看了一眼信中内容，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你认为他们要从谁开始下手？”
“娄朔。”卫峥勾唇轻笑，揶揄道，“你下手的机会来了。”
这个人早就盘算着要杀了娄朔，如今聂家要下手，她正好可以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