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克瑞斯听到这个“好”字时，呼吸仿佛停滞了一瞬。
他的蓝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翻涌上来，目光从她的眉梢滑到唇角，又落回她的眼睛。
陆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轻咳了一声：“看什么？”
克瑞斯没有顺着她的话移开视线，他依然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却慢慢加深了几分：“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你确认清楚了吗？”
克瑞斯向前倾了倾身，吻在她额头，很轻，像羽毛拂过：“确认清楚了。”
陆柚勾了勾唇角，靠回椅背，偏头看向窗外。
星舰已经进入跳跃点前的最后一段航程，窗外的星域正在缓慢地扭曲变形，光点被拉成细长的线条。
特雷西从驾驶舱走出来，端着两杯水。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从两人之间扫过，表情没什么变化，把其中一杯放到陆柚面前的桌面上，另一杯递给了克瑞斯，然后才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还有大约十五分钟进入跳跃点。”他说，“跳跃结束后，我们就在咖美星外围了。”
陆柚点了点头，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十五分钟后，星舰穿过跳跃点。
短暂的震动过后，窗外的景色重新稳定下来，一片陌生的星域展开在视野里。
咖美星比中央星小一些，从高空俯瞰，地表以灰绿色为主，间或有几片浅色的区域，像是裸露的岩层或沙地。
星舰在预定的坐标点减速，没有直接进入咖美星的空域，而是在外围轨道上停泊了大约十分钟，等待地面信号确认。
特雷西的终端亮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接应的人已经到位了，可以降落了。”
星舰缓缓降落在咖美星第二大城市北郊的一处私人仓储站。
仓储站的规模不大，由几栋低矮的灰色建筑组成，周围环绕着一圈半旧的金属围栏，停着一辆深色运输车。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雄性从其中一栋建筑里走出来，看到星舰降落，快步迎了上来。
他在距离星舰约十步的位置停下来，朝特雷西的方向微微颔首。
特雷西走在最前面，和那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回来：“普斯特研究所在城市东郊，距离这里大约四十分钟车程。我这边已经提前联系过研究所的接待部门，说今天会有人来访，用的是学术交流的名义。”
克瑞斯将行李袋拎到肩上：“那就出发吧。”
三人从仓储站侧门离开，上了一辆深灰色的地面车辆。
车辆沿着城市外围的道路向东北方向行驶。
咖美星的城市面貌和中央星不太一样，没有那种高耸密集的建筑群，建筑物普遍低矮，间距也更大一些，道路两侧种着成排的树，树冠在风中轻轻晃动。
路面不算宽阔，但车辆不多，行驶得很顺畅。
大约四十分钟后，普斯特研究所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整座建筑群被一圈灰白色的围墙环绕，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监控设备，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外墙贴着浅色石材，造型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入口处的电子门禁系统，一名穿着研究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门内，看到车辆停下，确认了证件和预约信息，才打开了侧门。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雄性，穿着深灰色外套，领口处别着一枚研究所的徽章。
体型偏瘦，头发梳理整齐，说话时语调平稳，带着一种学术机构常见的礼貌和疏离。
“我叫赫斯特，是研究所对外联络部的负责人。”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普安斯博士正在实验室那边，他已经知道几位要来，特意让我先带几位参观一下研究所的基本情况，稍后再安排会面。”
陆柚走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主楼一层的走廊两侧，墙壁是白色，地面铺设浅灰色地砖，照明充足。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嵌着磨砂玻璃的门，门上贴着编号和简短的标识牌。
赫斯特边走边介绍：“研究所分为三个主要区域，西翼是数据分析和档案管理区，东翼是实验室和观察室，中间这一部分主要是行政办公和会客区。”
他们穿过主楼走廊，推开东翼入口处那扇门时，光线明显亮了一些。
这是一条更宽的走廊，左侧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幕墙，能看到外面庭院里的绿植和一条窄窄的水道。
右侧则是一排带有观察窗的房间，每间房间的门口都贴着标牌，标注着房间编号和功能。
赫斯特在一间标着“行为观察室—03”的房间门口停下，伸手示意了一下。
他并没有急着推开，只微微侧身让出视野：“这间是当前正在运行的行为观察室，里面收容了近期从边境防线转送来的一只低阶异种，您可以直接透过观察窗看到异种的活动状态。”
陆柚走上前，站在观察窗前向内看去。
这间观察室的面积比普通房间小一些，地面和墙面都覆盖着浅灰色的缓冲材料，角落放着一只金属水槽，房间中央横着一根低矮的栖架，上面趴着一只体型不大的异种。
它的体表覆盖着暗褐色的甲壳，甲壳表面有几道不规则的浅色纹路，形态蜷缩，四肢收拢，看不出明显的攻击性。
赫斯特站在陆柚身后，介绍道：“这只异种是大约两周前从北境防线转送过来的，转移时已经完成了基础消杀和安全检查，目前处于观察期的第三阶段，行为数据稳定。”
陆柚没有立刻回应，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只异种上，看了一会儿：“它的活动频率怎么样？”
赫斯特像是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很快给出了数据：“根据近一周的记录，它的活动高峰期主要出现在傍晚时段，白天的活动量相对较低，这与其原栖息地的环境特征有一定关联。”
陆柚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赫斯特又带他们参观了东翼的另外几处房间，有的房间安装着不同类型的监测设备，有的则放着几排数据存储终端。
他讲解时语调平稳，信息量适中，没有刻意回避任何问题。
参观结束后，赫斯特带着他们穿过主楼二层的走廊，来到一扇深色的木质门前。
门没有关严，里面隐约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赫斯特抬手叩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