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女人恭敬地跪在沙发边，把盒子举过头顶。
红取出盒中的监测器在手里把玩。
杜妎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这个女人是被控制的附庸，但除了意志上的绝对服从，这个女人仍是个普通的人类，看不见意识形态的杜妎；她常来这，难免碰上几次红的附庸来找它，红虽然没主动让她回避，但每次杜妎都会自己躲开。
她们的同盟不过是建立在它追求乐趣这种飘渺的情绪上，现在因为杜妎展现出的能力而让它撕毁合作关系需要付出的代价大了点，促进同盟关系变得牢靠一点，但杜妎知道这仍不可靠。
于是她会表现得对它的附庸没有兴趣、对它暗中谋划的某些事也没有好奇，无论它相信多少，重要的是她做出这种避慊的举动就是在向它展示自己没有觊觎。
“这是调查局新研发的搜巡工具，和以往的那些玩具不同，这个的准确率……”
杜妎在厨房围了张隔音的网，既然要装，就要装得彻底，听到的信息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行动，如果因为在这里得到的情报做出不利于红的事，只会招来它的猜忌和阻碍，没有必要。
调查局里有分身的附庸，这件事在建业区域的事件中就已经知道了，毕竟是针对祂们行动的组织，即使无法造成威胁，分身们会在调查局中安插自己的附庸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建平分队原本那么少的人里，也被杜妎发现一个牧师分身的附庸；从建业回来后，杜妎找借口把研究所里的人都接触了一遍，果然也发现了红的附庸。
杜妎发现的附庸自身的意识早就千疮百孔，消灭她们身上的附庸只会让她们成为一具尸体。像对戌川分队那两位调查员做过的一样，杜妎用自己的意识吞掉她们体内的异常，并成为支撑她们意识的新网。
对意识和灵魂的操作越来越熟练后，杜妎总会想起霞南那些被附身然后被她吞掉异常死亡的人。如果是现在的她，那些人也可以不用死。尽管也是要那些人的脑子里寄居着外来的意识，但至少，她不会继续蚕食剩余的意识和灵魂，不会操控她们服从她的命令，只要她不再理会自己分割出去的那些意识，那些人还可以继续正常地生活下去。
原本以为“只能如此”的选择，在变得更强后，立刻出现了更优解，如果她继续变强，是不是就能用更完美的方法救下更多人？
可是她接下来该怎么变强？
红近来对于教导她这件事越发懈怠，似乎她的学习效率超过它预期太多，反而不愿意教了；它自己提出的师生关系，如今已经转变为杜妎提出的“玩家与游戏角色”，它只想看杜妎为它制造出有趣的局面，吝啬于主动投入了。
是不是该引导它玩一些重氪或养成类游戏？
她近来在用能量强化自己这点上遇到了瓶颈，想学习新的技法她那所谓的老师又撂挑子，又不可能主动拿自己的问题去问，这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和弱点捧给对方看。
西装女人很快离开了，杜妎收回用于隔音的能量。
“过来时帮我把饮料和杯子拿来。”红使唤道。
杜妎正好站在它的杯柜前，拿了两个杯子，从冰箱里拿出它常喝的饮料，走回厅里。她现在对于分辨物品的能量构成也很熟练了，分辨得出它吃的东西的原材料是什么。
她坐到它斜前方的沙发里，给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
杜妎喝了一口，开口问它：“你在清和的附庸，我可以收掉吗？”
红又开了一局游戏，听到她的话发出轻笑：“你说的是清和市，还是清和省？”
清和的省市用一个名字，偶尔会引发些误会，不过杜妎不觉得她说的是范围更小的那个它就会大方地随她去了。上次吃了它在调查局的附庸，它就阴阳怪气了一晚上。
“全省。我需要自己的领地。”杜妎只当没感受到红的不快，“我手里只有一个建业，清和里大部分是你的附庸，我不好对它们动手，束手束脚的。我可以帮你回收带来给你。你已经有很多完全在掌控下的地区了，少一个清和对你不算什么吧？”
红一直到打完一局游戏都没吭声，然后把平板往沙发里丢，翻了个身，支着头看着杜妎。
“为什么是清和？”它问。
这问题在杜妎看来问得多余，但她还是解释说：“我在清和工作，白天的大多数时间都在那，让清和完全在我的掌控下，很多事都会更方便。”
“不是因为那里有你的血亲？”
这个问题在杜集听来更是荒谬了：“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们有血缘概念？”
红喝着饮料，用危险的目光盯着她：“你原是人类，对人类有保护意识，尤其是与你有往来的，你都划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内，不容许我们的附庸靠近。我不介意你偶尔为了那些人做点小动作，毕竟你答应我的事都有做到，而且做得不错，我可以纵容你。但是，当你效忠的对象是谁的秘密暴露，你以为人类会接纳你吗？你已经吃过人类的灵魂了，多些少些，有区别吗？”
“所以你还是慊我把诅咒的条件设置太具体、受咒人数太少？”杜妎挑眉，“只靠死的人够多糊血浆来装出煞有介事的唬人游戏，大概率是烂游戏。”
“别转移话题，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红收回目光，把喝空的杯子放回茶几上，拿起平板挑选游戏，“你还在坚持自己作为人类的立场，以人类的道德观行事。这会让我觉得，你只是在等待时机反击我。”
杜妎情不自禁地发笑，站起来把它的杯子倒上饮料，递到它嘴边：“你害怕了？”
红侧头躲开她递来的杯子，看着她：“我怕什么？”
“是呀，你没什么好怕的，所以我才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我有个人立场和喜好倾向又如何，谁没有呢——这和我能让你看到有趣的游戏场面并不冲突。”她坐到沙发上，占了红躺着的沙发的空余位置，“每个分身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你觉得我和你之间真的是什么纯良友好的合作关系？”
她指了指自己脖子的位置：“你的标记还在这呢，先把这个拿走再说如何？”
“小心眼。”红就着她的手喝了口饮料，挥动一根手指，“这种程度的标记，你自己就能抹掉吧。”
杜妎感受到颈部一轻，笑道：“我自己抹掉，你又有更多理由怀疑我了？”
红的手指在平板上划拉半天，也没选好要玩的游戏，它说：“你很奇怪。”
“以什么为基准的奇怪？”杜妎把杯子拿开放下，如果是邪神的评判标准，“奇怪”才“正常”吧。
红说：“你变强了很多，强到足以和分身正面对抗，可你还在继续和我的游戏。你既然不忠于■，为什么不干脆彻底成为我的人？”
杜妎说：“做分身还是做附庸，这两个选择可一点都不对等。”
红又说：“你愿意成为■的分身，又为什么放不下人类的身份？你在接触到的每个调查局的人身上都放了你的印记，用来警告别的分身那些是你的食物，可你也不吃她们，甚至用自己的能量去填补她们已经损伤的意识——但对于另一些人类，你又会毫不留情地杀死，手段又常常比我们这些异族还要血腥。你太矛盾了。”
杜妎想了会儿，说：“能思考，就会时时刻刻产生想法，上一秒的想法会被下一秒的想法推翻，我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也很矛盾，是你把我抓来，自己说要当我的老师，现在却完全丢开了这件事；你想要乐趣，我提供给你相应的场面，你却又要深究我的想法，到头来，你又究竟想要什么呢？”
红不说话了，它终于选好了游戏，点击开始新游戏，等待匹配开始。
杜妎说：“你在清和的附庸，我明晚给你送过来。”
红说：“滚。”
杜妎不以为意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繁华的夜景。她通过记忆夜景的城市轮廓，找到了这个城市的所在地，是在她的国家邻国的一座国际大都市；这座城市已经被它的气息浸透了，从它下属几次来找它时被杜妎听到的只言片语里，杜妎相信它已经成为这个国家的地下国王。相比起来，清和那些低调的少数附庸对它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希望我们的见面不欢而散，提前预告你一点后续游戏内容：你想看到的‘大动作’，已经在设计筹划中～”杜妎走前丢下这句话，看到红如预期中讶异地望过来。
睁开眼，杜妎抬手挡住吊顶灯直射眼睛的亮光，从床上坐起，对着满屋狼藉发呆。
坐陆知微的车回到这间出租屋前，她本想着直接把屋子里的东西全丢垃圾袋里拖到楼下垃圾桶丢了完事，结果她提着空垃圾袋，翻出一样东西觉得还能凑合用，翻出一个东西觉得丢了可惜，再翻出一些毫不实用但有点纪念价值的东西也舍不得丢进垃圾袋里。
回来前想不起一件值得被带到新住处的东西，开始收拾了恨不能一键打包全部带走。
最后垃圾袋里只装了些老化到发脆、粉化的东西，杜妎把床单掀开躺到床垫上用工作逃避整理。
调查局分给她的宿舍大小和这间出租屋差不多，这些东西带过去倒是不用愁没地方放。
杜妎把床单拖到地上，用脚踩着把电视机前的一片地板上的灰抹掉，然后坐在地上，打来她躺下前插上充电器充电的笔记本电脑和几台游戏机。
居然都还能开机。
杜妎简单操作了会儿电脑，虽然很卡，不过这个拿去给装备部的换点零件应该就能解决了；几台游戏机各有点问题，能开机的画面颜色看着不太对，不过过去的存档都还在，这让杜妎更舍不得丢了，也带去装备部修修吧。既然要带去修，开不了机的也带去顺便看看吧，不差这一两台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三年前她自己购买使用的那部手机，调查局的人没有提起过，应该是在那晚她被漆漆袭击在地上翻滚时掉了，如果是跟着她一起送去医院，调查局的人应该会帮她收着。
过去这么久，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杜妎按动着游戏手柄的按键，这东西也失灵了，按三次不一定有一次能有反应。手柄还是买新的吧，壳有些老化了，黏糊糊的。
那部手机丢了，有些可惜。那是她用第一笔工资买的，第一部属于她的全屏智能机，里面存了不少游戏截图呢，还有她偶尔拍的风景照和少数自拍。
也想不起来那些照片的具体样子了。
现在才开始怀念那部丢失的手机，说明还是没那么重要，她只是在触景生情而已。
杜妎关掉电脑电视和游戏机，把地上的床单拿一个新垃圾袋装起来。
虽然只打算丢老化没法用的和脏得懒得洗的东西，也给她收拾出六大袋。
她另外找了个袋子从衣柜装了套衣服。她的衣物本就不多，放了三年大部分都坏了，都要丢掉；她今晚不想回宿舍，免得明天还要大老远过来收拾，就从收拾完的衣柜里带走一套能穿的去酒店换洗。
其实要丢的东西不止这几袋，厨房处处是灾难，她拿了垃圾袋就再不想靠近一步，尤其是冰箱，她刚打开一条缝隙就心跳加速地合上，只恨找不到链子把它重重捆上。只能明天叫小时工来帮忙收拾厨房了，再找人来连冰箱一起丢了。
“……”
杜妎用手肘点亮下楼的电梯键，一些细碎的声音钻进她的耳中。
这个小区的房子质量很好，隔音优秀，就算她不戴耳机外放音乐地通宵打游戏也不怕打扰到人。
在这样的前提下，还能穿透房门越过走廊闯入她而中的动静，实际会是怎么样的激烈，也就可想而知。
电梯门打开，杜妎收回锁定声源的视线走入电梯厢。
先把手里的垃圾丢了，空出手才好再去收拾别的垃圾。
? ?好吧，欠两章的状态看来暂时是难以消除了……真是不能立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