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漫心在盛氏健康顾问的会客室里坐了不到十分钟，盛凌霄就推门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上一次更松弛。
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幅红绿交错的柱状图。
“惠小姐，久等了。”他在对面坐下，把平板转过来，推到惠漫心面前，“这是你过去七天的数据汇总。心率曲线很平稳，压力指数有两次峰值，都集中在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应该跟接孩子放学这个时间段有关。”
惠漫心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幅图表，目光在“压力指数”那一栏停留了两秒。
“那睡眠质量呢？”她问。
“深度睡眠占比偏低。”盛凌霄的语气很专业，没有多余的修饰，“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八左右。这个数值在三十岁左右的女性中不算特别差，但考虑到你的职业性质，长期维持这个水平可能会导致注意力下降和情绪波动。我建议你做一些睡前放松的训练，比如冥想或者腹式呼吸。”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医学建议。
惠漫心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好，我回去试试。”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盛凌霄手中的平板。
屏幕边缘有一小块区域显示着“设备管理”四个字，下面列着一排编号。她没有刻意去看那些编号，只是在目光移开的同时，把那个界面布局记在了脑海里。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盛医生，我有个朋友看了我戴的手环，也想了解一下你们这里。她说她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想找专业的机构做评估。”
“当然可以。”盛凌霄笑了笑，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份新的用户须知和一张名片，“让你朋友先电话预约就行，报你的名字可以优先安排。”
惠漫心接过名片放进口袋里，又闲聊了几句关于饮食搭配的话题，才起身告辞。
走出盛氏健康顾问的写字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在街道两侧亮起暖黄色的光。
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拿出手机给庄翊铖发了条消息：“他展示了后台界面，我看到了设备管理的入口。整体界面简洁，不像是用来做数据分析的专业系统。”
庄翊铖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更像数据汇总平台？”
“对。”惠漫心打完这个字，又补了一句，“那种界面设计，像是给一个远程监控系统做的前端展示。”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收起手机上了车。
回到家时，凝儿正对着电视玩体感游戏，这是这孩子近期喜欢的新游戏形式。
景朔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河流生态的科普书。
庄翊铖还没有回来，但厨房里有一锅煲好的汤，灶台边上压着一张纸条：“汤在锅里，喝完早点休息。”
惠漫心看着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把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喊两个孩子过来吃饭。
凝儿暂停游戏跑过来，景朔合上书，一家人在餐桌前坐定后，惠漫心才慢慢开口：“今天去见了盛医生。他给我看了一周的数据分析图。”
惠漫心见景朔抬头看向她，才继续说下去：“他用的那台设备上有一个‘设备管理’界面，我看到了，列表的格式很像是给大规模数据采集做的前端展示。”
景朔放下勺子，想了想才说：“大规模的设备管理通常有两种用途：一种是用在临床试验中追踪受试者的设备状态，另一种是用在监测网络里统一控制所有的终端设备。”
他顿了顿，“如果是后者，那他们收集的就不只是使用者愿意提供的数据了。”
惠漫心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舀了一勺汤，慢慢喝完，然后说：“妈妈在查这件事。你们俩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或者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凝儿从碗沿上方抬起眼睛，目光有些困惑但很认真：“那个手环是坏的吗？”
“不一定是坏的。”惠漫心说，“妈妈只是不确定它到底在做什么。”
凝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又低头继续喝汤了。
惠漫心看着女儿低头喝汤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凝儿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吃完夜宵，收拾好碗筷，带着手环的手突然被刺痛了一下。
屏幕上面原本完美的图形屏幕突然出现了一阵雪花屏。
闪了几下，又恢复平静。
摘下手环，惠漫心手上出现了两个红点。位置就在手环背面传感用的触点和手腕接触的位置。
“漏电……”
惠漫心走进书房，简单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编辑消息发给庄翊铖，也顺便告诉给儿子。
“有可能是设备质量问题，妈妈，你先别带。”
惠漫心回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今天在盛凌霄那台设备上看到的界面布局画了一张示意图，标注了每个区域的功能划分和可能的用途。
她画完最后一笔时，手机震了一下——庄翊铖发来了一份加密文件。
她解压后看到一份文档，标题写着：“安和医疗——近三年公开招标记录及合作方名单。”
惠漫心翻开第一页时，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合作方列表的末尾，有一家公司的名字被框了出来：京诚精密制造有限公司。
她记得这个名字。
之前景朔在调查手环制造商时，提到过一家名为“京诚精密”的代工厂，说这家工厂曾经因为产品质量问题被监管部门通报过两次，但因为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只是被要求整改。
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了这家公司的联系方式、注册地址和生产范围。
她的目光落在“生产范围”那一栏的最后一行字上：“医用级可穿戴设备外壳组装。”旁边用括号备注了一句：仅限外壳，不含电子元件。
她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罗雨璃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京诚精密制造有限公司近两年的所有质量抽检记录，重点是针对可穿戴设备外壳的抽检结果。”
罗雨璃的回复很快：“怎么突然查这个？”
“手环是盛氏健康的，外壳可能出自这家工厂。我想知道这家工厂的产品有没有出过问题。”
“好，明天给你结果。”
惠漫心放下手机，关上笔记本电脑，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她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盯着屏幕上那份文档的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京诚精密和安和医疗之间，不止一层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