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乔心悠照常跑五家厂子。
机械厂张师傅接货时说了句:“刘根生还在请假,车间里有人传他在县里住院了。”
住院。病假变住院,说明刘根生要么真出了状况,要么在躲。
纺织厂到酱油厂,一路顺当。八点半回镇。
乔心悠换了衣服,从空间里取出提前备好的种子——一包白菜籽,一包小油菜,还有半口袋自配的底肥。底肥是空间土掺河沙和草木灰,外面看不出门道,但里面渗了昨晚兑好的灵泉水。
九点,红星大队。
孟庆林在村东河滩地等着,身后站了五个扛锄头的社员,地已经翻了一半。
碱地翻开后土色发白,硬邦邦的坷垃一脚踩下去能硌脚。
孟庆林拄着锄头:“你看,这地,种仙人掌都费劲。”
乔心悠没搭理他,蹲下捏了把土,搓了搓。碱是碱,但不是最重的那种。灵泉底肥下去,问题不大。
“起垄,三十公分宽,垄间留二十公分。”乔心悠站起来拍拍手,“底肥我来撒,你们翻进去就行。”
孟庆林看她拎着半口袋东西往地里走,嘀咕了一句:“这点肥够干啥的……”
乔心悠没理他。灵泉底肥不靠量,靠渗透。撒薄一层就够。
忙了一个钟头,一亩地起好垄,底肥翻进去,种子点下。乔心悠在垄头浇了一遍水——普通井水,灵泉的效果已经在底肥里了。
干完活,孟庆林递过来一缸子水。
“乔同志,你这底肥闻着怪,啥配方?”
“祖传的。”
孟庆林嘿了一声,不信,但没追问。
十点半,乔心悠去大队部。
周德全在。
桌上那根黄瓜只剩半截,切口整齐,旁边还搁着个小碟子,碟子里有点酱。
周德全看见她进来,第一句话不是谈正事。
“你那黄瓜,哪个品种?”
乔心悠心里有了数。
“自己育的种,外面买不着。”
周德全把茶缸子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昨晚我让老伴切了尝,她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脆的黄瓜。我留了半根今早蘸酱吃的。”
乔心悠没吭声,等他说正题。
周德全果然话锋一转:“昨天你走后,我把几个干部叫一块儿坐了坐。”
“怎么说?”
“三比二。”周德全竖起三根手指,“三个同意,两个有顾虑。顾虑的那两个怕担责任。”
“我说了,出事我自己担。”
周德全摆手:“口头说不算,得有字据。我拟了个东西,你看。”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稿纸,上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
乔心悠接过来看。
内容很简单:红星大队合作社与乔心悠合作开展农副产品种植及购销业务,大队提供土地和人工,乔心悠提供种子技术并负责销售,大队按月收取销售额百分之五的管理费。如因经营行为产生纠纷,由乔心悠个人承担全部责任,与大队无关。
最后一行,落款处留了两个签字栏。
乔心悠把纸放回桌上。
“可以。”
周德全从笔筒里抽出钢笔递给她。乔心悠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周德全在另一栏签了字,从抽屉里翻出大队公章,沾了印泥,啪地盖上去。
一式两份。
周德全把属于她的那份推过来。
“小乔,有句话我多说一句。”
乔心悠抬头。
“你这个岁数,能干到这一步,是本事。但县里那些人,不讲本事,讲关系。你那根黄瓜说服得了我,说服不了他们。”
乔心悠把协议折好揣进兜里。
“周书记,我不用说服他们。我只要让他们找不到毛病。”
周德全看了她两秒,端起茶缸子。
“行,那一亩地,一个月后我等你的结果。”
出了大队部,乔心悠骑车往镇上赶。
兜里那张协议,就是她的护身符。从今天起,她不是无照个体户,她是红星大队合作社的合作经营者。工商所那张名单上写的“无照经营”四个字,不攻自破。
回到镇上,刚进巷口,远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个人。
不是刘婶,不是钱同志。
是个穿制服的女人,三十来岁,短发,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乔心悠放慢车速。
女人转过头,看见她,主动迎上来。
“你是乔心悠?”
“是。”
女人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县供销社纪检组的,我姓林。今天来是通知你,关于蔬菜站违规经营一案,你作为相关当事人,后天上午九点,到县供销社配合调查。”
乔心悠接过通知单。
配合调查。
不是查她,是查韩国胜,她是“相关当事人”。
“调查什么内容?”
林同志把文件夹合上:“具体到了再说。你把供货单据带齐就行。”
她转身走了。
乔心悠站在巷子里,拿着那张通知单看了半天。
后。
系统任务剩两天,工商所名单还有两天,现在又多了个县供销社调查。
三条线,全卡在后天。
她把通知单折起来,往院里走。
刚推开院门,小满从石桌后面探出脑袋。
“姐,陆远川哥哥来过了,放了个东西在你屋门口。”
乔心悠走到厢房门前。
门口搁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了五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单位和职务。最上面一个:王德厚,县供销社业务科副科长。旁边用铅笔标了四个字——韩国胜舅子。
第二张纸只有一行字,陆远川的笔迹,硬邦邦的。
“后天供销社的事,我陪你去。别犟。”
乔心悠把纸叠好,收进木箱里。
韩国胜的舅子,就是那个在名单上签字的王副科长。
查韩国胜的是纪检组,签名单查她的是业务科。同一个供销社,左手查人,右手护人。
这哪是调查,是鸿门宴。
乔心悠坐到炕沿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三下。
后天九点,县供销社。
她得想清楚一件事——去,还是不去?
去了,对方的地盘,主动权不在她手里。
不去,拒绝配合调查,性质就变了。
去。但不能一个人去。
陆远川说陪她去。
还不够。
她还需要一个人。一个让王德厚不敢动手脚的人。
乔心悠从木箱里翻出一张名片。
上面印着:许秀芳,县食品厂后勤科科长。
许科长是从粮食系统调来的,跟供销社没交集。但她是正科级干部,食品厂是县属企业。一个正科级的甲方坐在旁边,王德厚一个副科长,手就不敢伸太长。
问题是,许科长愿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乔心悠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是上次签合同时许科长随手写的——“有事打厂办电话。”
明天送货的时候,她得想好怎么开口。
不能说求人帮忙,许科长这种人最烦别人示弱。
得让她觉得,去供销社这趟,对食品厂也有好处。
乔心悠把名片放回去,躺到炕上。
窗外天还亮着。后天的事,得一步一步铺。
明天,食品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