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林走后，乔心悠把斧头靠回墙边。
刘根生回来了。
王德厚下午才被扣，消息传到镇上最快也得傍晚，刘根生四点多下车，说明他原本就打算今天回来。
请病假两天半，再不销假，机械厂那边就能按旷工处理。
他舍不得车间主任的位置。
可他下车后没去厂里，先回了家属区。
家属区离厂门只有十来分钟，这个顺序不对。
除非家里有东西，比销假更急。
天黑后，郑美秀喊吃饭，乔心悠扒了半碗面，筷子搁在碗沿上，人没动。
八点刚过，院门响了两下。
乔心悠开门，陆远川站在外头，领口敞着，额上带汗。
“刘根生在家，灯亮着，下午四点多进门后没出来。”
“带东西了吗？”
“黑皮包。”
乔心悠搭在门框上的手停住。
黑皮包。
王德厚家里住了两天，回来第一件事不是销假，是把包带回家。
陆远川看着她，没催。
乔心悠开口：“他要毁东西。”
“白条？”
“蔬菜站的存根被纪检组锁了，他拿不到。能带走的，只剩业务科底联和审批记录。”
陆远川接得快：“王德厚家里藏的那部分。”
“下午纪检组让王德厚交材料，他交不全，就会咬韩国胜私刻章。底联一出来，他翻不了身。”
巷子外有人走过，脚步声从墙根蹭过去。
陆远川等那人走远，才问：“报吗？”
乔心悠摇头：“明面报，消息先漏。机械厂保卫科里，未必没人给他递话。”
“那你想怎么抓？”
“等他自己动。”
陆远川抬眼。
“明早他肯定去厂里销假，黑皮包会留在家里。等手续走完，他再回来处理。”
“你要进他家？”
乔心悠瞥他一眼：“我不偷。”
“那你盯什么？”
“烟。”
陆远川没接话。
乔心悠往院里退了半步：“筒子楼屋里不能烧纸，一栋楼都闻得见。他要烧，只能去楼下垃圾池。”
“半夜呢？”
“十点熄灯，楼道一有动静全听见。他不敢。”
“剪碎冲厕所？”
“业务科的表格一式三联，带碳纸，一整沓。真剪到天亮，邻居也该问他手抽什么风。”
陆远川看了她片刻，嗤了一声：“行，明早几点？”
“五点我送菜，六点你去家属区门口。他去厂里销假，最早也得七点半。”
陆远川转身走了。
乔心悠关上院门，回屋把闹钟拨到四点半。
这一步不怕输。
白条原件在蔬菜站，业务科的章已经对上，王德厚赖不掉。
底联有最好，没有也只是少一把火。
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主动布局应对潜在威胁，未消耗资源，积分 2。当前积分：145。】
乔心悠盯了两秒。
两分。
系统抠得比供销社还明白。
第二天清早，五家厂子的菜送完，七点半，乔心悠拐进机械厂家属区后头的小路。
张师傅的老婆李大姐正拎着泔水桶，从三号楼门洞出来。
乔心悠停下车：“李姐，今天垃圾池是不是该清了？我看那边堆得满。”
李大姐往垃圾池方向看了一眼：“谁说的？上礼拜才清过。”
“那我看岔了。”
话音刚落，三号楼里走出一个人。
刘根生拎着公文包，脸色发青，脚步直奔厂门。
黑皮包没在他手里。
乔心悠推车出家属区，在巷口碰见陆远川。
“出来了。”
“去厂里？”
“嗯。”
陆远川靠着电线杆：“我留下。”
乔心悠点头，骑车离开。
回家路上，她把时间压了一遍。
销假要走厂办，快也得一个钟头，刘根生回家最早九点。
九点到十一点，家属区男人上班，孩子上学，正是他动手的时候。
他越拖，越危险。
王德厚被扣的消息一散开，整栋楼都会盯着刘家。
那些纸留在手里，就是火药。
乔心悠回家后，先去厢房看空间。
灵泉浇过的菜长势稳，明天能出三十五斤。
她取出一瓶土壤改良液，塞进布包，下午还要去红星大队。
上午十点，院门被拍了三下。
乔心悠开门。
陆远川站在外头，后背汗湿了一块。
“烧了。”
乔心悠往外走：“谁看见的？”
“李大姐。”
他停了停，嘴角压不住：“还有居委会三个大妈，街道办一个小伙子。今天例行消防检查，全堵垃圾池边上了。”
乔心悠靠住门板：“烧成了吗？”
“烧了一半。小伙子拎灭火器冲上去，剩下半沓全浇湿了，字还能看。”
乔心悠闭了闭眼。
这把火，烧到刘根生自己身上了。
“他说烧旧报纸，李大姐不信，捡起来一看，是带章的表格。”
“她认得章？”
“供销社的章。她以前在供销社干过，当场拉着街道办的人说要上报。刘根生桶都没要，转身就跑。”
乔心悠缓了口气。
完了。
刘根生完了。
销毁公文，比韩国胜强征菜还难收场。
陆远川站在门外：“你还出不出来？”
乔心悠拉开门：“下午我去红星大队，你去找孟庆林。”
“知道。”
陆远川把手插回兜里：“半沓纸的事得从机械厂往县纪检组递，厂里自己报，比咱们说有用。”
乔心悠看他。
他偏过脸：“别这么看，我顺路。”
走出几步，陆远川又丢下一句：“晚上带条鱼，你家锅小，去我那儿做。”
乔心悠站在门口，没吭声。
鱼。
谁家庆功吃鱼。
她关上院门，回屋收拾去红星大队的东西。
土壤改良液揣进布包，刘根生那张发青的脸还在脑子里晃。
这盘棋，到今天该翻篇了。
系统面板却在这时亮起。
【检测到外部威胁链清除，供货环境稳定。】
【新主线任务解锁：扩大经营规模。】
【任务描述：一个月内，将供货厂家数量扩展至十家，月流水突破两千元。】
【任务奖励：高级灵泉升级卡x1。】
【注意：新的竞争者即将出现。】
新的竞争者。
乔心悠盯着最后一行，布包带子在掌心绕紧。
韩国胜倒了，刘根生栽了，王德厚进去了。
还能是谁？
下午三点，红星大队。
乔心悠把土壤改良液兑进两桶井水里，沿着垄沟一行行浇下去。液体渗进土里，没声没响，跟普通水没两样。
孟庆林蹲在地头抽烟，看了半天。
“你这浇的啥？闻着有股子药味。”
“改良剂。”
“哪儿买的？”
“自己配的。”
孟庆林把烟蒂在鞋底碾灭，站起来往地里走了两步，蹲下摸了摸土。
“真邪门，昨天翻的时候还发白，今天颜色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