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麻烦许科长跑一趟。”
“公事。”
许秀芳点头,转身出门。
三人下楼。
到一楼拐角,许秀芳停步,回头看乔心悠。
“那封举报信,是你让人递的?”
“不是我。”
许秀芳盯着她。
“周德全前天刚跟你签协议,第二天大队就递举报信,这么巧?”
乔心悠想了想。
“韩国胜强征了红星大队一百五十斤菜,社员差点砸大队部,周书记得给社员一个交代。”
许秀芳哼了声,继续往外走。
大院门口,老张已经发动吉普。
上车前,许秀芳又丢下一句。
“确认函的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乔心悠看向她。
许秀芳拉开车门。
“别想多,食品厂需要稳定供货,你被人搅黄,我还得重新找人,麻烦。”
她坐进车里,没再说话。
陆远川走到车旁。
“坐车回?”
乔心悠拉开后车门。
“你坐后面。”
陆远川看了眼车里窄小的空间,弯腰钻进去,膝盖顶着前排座椅。
车出了供销社大院。
乔心悠靠在座椅上,手还攥着帆布包带子。
绷了几天的那根弦,总算松了半截。
王德厚栽在自己盖过的章上。
白条是他批的,举报信是大队递的,纪检组顺着章查到业务科,跟她乔心悠扯不上关系。
她做的,不过是在正确的时间,把该摆的纸摆到桌上。
陆远川忽然开口,话音放得低。
“王德厚出会议室后,在走廊打了个电话。”
乔心悠偏头。
“打给谁?”
“没听清名字,只听见一句。”
陆远川看着窗外倒退的杨树。
“根生,出事了,你别回厂里。”
乔心悠手指在包带上敲了敲。
刘根生。
王德厚自己被查,第一个电话打给连襟,还让他别回机械厂。
刘根生不干净。
他们要跑。
“跑得掉吗?”
陆远川收回视线。
“王德厚下午两点要交材料,他跑不掉,刘根生那边,看机械厂保卫科反应快不快。”
乔心悠闭了闭眼。
刘根生真要跑,反倒省事。
一个请病假跑路的车间主任,机械厂留不住,刘家也洗不白。
她不用动手。
坑已经在他们脚下。
车停在食品厂门口,许秀芳夹着公文包下车,回头看了乔心悠一眼。
“回去把合作社的账理清,下个月对账,我认大队的章。”
“好。”
许秀芳进了厂门,老张摇下车窗摆手,“不顺路送你们了,厂里还有活。”
乔心悠和陆远川站在马路牙子上,正午的太阳晒得后颈发烫,她把帆布包换到另一边肩上,挪进树荫。
陆远川跟过来,手插在裤兜里,“王德厚下午两点交材料,业务科的章赖不掉。”
乔心悠点头,“刘根生呢?”
“王德厚让他别回厂里,他请的是病假,三天不销假按旷工,明天再不回,饭碗就没了。”
乔心悠算了算时间,“他会回来。”
陆远川看她。
“王德厚自身难保,罩不住他,刘根生在机械厂干了十几年,丢了这个位子,刘家在镇上就没了脸面。”
陆远川嗯了一声,没反驳。
两人沿着马路往镇上走,乔心悠步子不快,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事。
许秀芳那封确认函,提前备好了。
一个正科级干部不会白帮人,所谓欠人情只是场面话,真正的意思只有一个,食品厂需要她这条供应线,所以保她。
利益绑定比人情管用。
乔心悠摸出叠好的合作协议,指腹压了压纸角。
系统面板跳出来。
【检测到食品厂书面确认函已出具,条件三达成。】
【隐藏支线任务:建立新秩序,完成。】
【奖励结算中……】
【获得积分 20,获得道具:土壤改良液x3,可加速碱地改良,使用后一周内土质达到中性。】
【当前积分:143。】
二十分到手。
乔心悠关掉面板。
土壤改良液来得正好,红星大队那一亩碱地,原本两周才见苗,现在一周就能给周德全看结果。
“想什么呢?”
陆远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乔心悠回头,他落了三四步,歪头看她。
“想种地。”
陆远川追上来,“种地能想成这样?”
“一亩碱地,一周出苗,你信不信?”
陆远川没接,走了几步才说:“会议室里,你把话引到白条上了。”
乔心悠没否认。
“举报信的事,你事先知道?”
“不知道,但周德全签了协议,就已经站到我这边,韩国胜欺负了他的社员,他总得给社员一个交代。”
陆远川沉默片刻,“你算人心,比算账还准。”
乔心悠看他,“夸我?”
陆远川把脸转开,“陈述事实。”
到镇口,两人分了岔,乔心悠往东巷走,陆远川往北边去。
分开前,陆远川停在路边,“晚上我去机械厂家属区,看刘根生回没回来。”
“行,有消息敲门。”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中午没吃吧?”
乔心悠一怔,“没。”
“回去吃口热的,别硬扛。”
人拐进巷子,不见了。
乔心悠站了两秒,转身回家。
郑美秀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她进门,竹竿差点滑手。
“回来了?怎么样?”
“没事了。”
郑美秀跟进屋,“供销社的人没为难你?”
“许科长在,他们客气得很。”
郑美秀这才松了劲,转身去灶房热饭。
乔心悠坐到桌边,把帆布包里的合同,供货单,合作协议一样样收回柜子。
小满从隔壁屋跑来,手里抓着半块锅巴,“姐,你今天坐小汽车了?”
“坐了。”
“绿的?”
“嗯。”
“好坐不?”
“颠。”
小满咬着锅巴,满意地跑了。
下午,乔心悠进了一趟空间,把三瓶土壤改良液收好,准备明早去红星大队。
种子已经下地,改良液浇进去,一周内只要出苗,周德全那边就稳了。
傍晚五点多,乔心悠在院里劈柴,巷口传来车链条哗啦声。
孟庆林骑着破自行车冲到门口,一脚撑地,喘得话都碎了,“乔,乔同志。”
乔心悠放下斧头,“慢点说。”
孟庆林抹了把汗,“我哥刚从厂里打电话回来,王德厚下午被纪检组扣了,带走谈话。”
乔心悠不意外。
白条上盖着业务科的章,人证物证都在,赵组长不会拖。
“还有呢?”
孟庆林咽了口唾沫,“王德厚交材料时,还咬死说白条是韩国胜自己刻的私章,跟业务科没关系,纪检组当场拿原件对章,是真的,他当场脸就变了。”
乔心悠点头。
孟庆林又往前凑了点,“还有个事,刘根生今天下午回镇上了。”
乔心悠握着斧柄的手停在半空。
“回镇上了?”
“对,有人在镇西头看见他下班车,拎着包,往家属区去了。”
刘根生回来了。
王德厚被扣,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还是选了回镇。
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赶回机械厂销假,先保住工作。
二是在王德厚供出更多东西之前,处理掉不该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