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乔心悠骑车去了红星大队。
地头的苗还没出，但改良液浇过的土颜色确实变了，白碱褪了大半，用手捏，松散，带潮气。孟庆林蹲在垄边扒拉了半天，站起来拍裤腿。
“你那药水真邪门，我种了十年地没见过碱地一天变色的。”
“一周出苗。”
孟庆林嘴巴咂了咂，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乔心悠没在地里多待。浇完第二遍改良液兑的水，她把桶放在地头，跟孟庆林交代了几句浇水的量和时间，骑车往回走。
回镇路上，她脑子里全是罐头厂的事。
三百斤一天。这个量，她现在吃不下。空间每天产出三十来斤，五家厂子已经把空间和自留地的产能占满。要接罐头厂的单子，只能等红星大队出苗。
一周。
对方姓顾的那个蔬菜公司，说一周内就能供货。
如果她等一周才出苗，人家一周已经送上货了。
乔心悠把车蹬得慢下来，在岔路口停了。
不能等。
她得在出苗之前，先把罐头厂食堂的单子拿下来。食堂用量六七十斤，这个数，她咬咬牙能挤出来。空间里加一茬快熟的叶菜，三天就能割。车间那两百多斤的大单子，后面再抢。
先进门，再扎根。
回到家四点多，陆远川还没回来。
乔心悠进厢房，把明天要带去罐头厂的报价方案写出来。食堂供菜单独报价，品种分三档：叶菜、瓜果、根茎，每档写清单价和日供量。最后加了一条——试供三天，不满意不收钱。
这一条是杀招。
姓顾的敢压价一分钱，她敢白送三天。三天之后，吴桂芬吃过灵泉菜，再让她换回普通菜，食堂那帮工人第一个不答应。
写完方案，乔心悠把纸折好塞进帆布包。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被拍了两下。
乔心悠开门，陆远川站在外面，裤腿上沾着泥点子，骑了一趟县城，晒得鼻梁发红。
“查到了。”
乔心悠让开半步，他没进院，靠在门框上。
“公司叫'清源蔬菜经营部'，上个月十五号注册，法人顾卫东，男，三十二岁。”
“挂靠单位呢？”
陆远川从兜里掏出张纸，是他自己抄的。
“挂靠在县二商局下属的一个集体企业名下，叫振华贸易公司。”
乔心悠接过纸看了两眼。
振华贸易。这名字她没听过。
“二商局管什么？”
“商业零售、饮食服务、集贸市场。”陆远川顿了顿，“我那战友弟弟多嘴了一句，说振华贸易的实际负责人姓韩。”
乔心悠抬头。
“哪个韩？”
“没查到全名，登记表上写的是韩某某，我战友弟弟说档案柜锁着，他只瞄到一眼。”
姓韩。
韩国胜？不对，韩国胜停职了，纪检组还在查他，他不可能这时候注册公司。
韩国胜家里还有什么人？
乔心悠往回想。钱同志之前提过一嘴，韩国胜有个弟弟，早年去了县城做买卖，跟供销社不是一个系统。
“韩国胜有个弟弟。”乔心悠说。
陆远川点头：“我也想到了。哥哥倒了，弟弟接盘。蔬菜站垮了，换个壳继续干。”
乔心悠把纸叠起来收进兜里。
怪不得系统说是旧局里的新棋子。韩国胜在蔬菜站经营多年，客户名单、供货渠道、价格体系全在他脑子里。人被停职了，信息还能传给弟弟。
那个顾卫东，八成是韩家的白手套。
“还有一个事。”陆远川压低声音，“注册资料上写的经营范围，有一条是'承接机关企事业单位食堂蔬菜配送'。”
乔心悠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承接。机关。企事业单位。
这不是单纯做买卖。这是要把韩国胜原来蔬菜站的地盘，用私人公司的壳全吃下来。
“他们有多少本钱？”
“不知道。但振华贸易注册资金五万。”
五万块。
乔心悠算了算自己全部家当，加上系统积分能兑的东西，拼凑起来不到对方零头。
她靠在门框另一侧，跟陆远川面对面。
“打不过。”陆远川说。
“正面打不过。”乔心悠纠正他。
陆远川等她说下文。
“他们有钱，有渠道，有韩国胜留下的关系网。但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什么？”
“菜。”
陆远川愣了下。
乔心悠抬起手指头比了比：“他们压价，一分两分往下砍，利润全让出去，图什么？图先把客户抢到手。可菜从哪来？蔬菜站停了，韩国胜原来那套统购统销的路子断了。他们要供三百斤一天，得有货源。”
“从外面进？”
“从外面进就有运输成本，加上压价让利，头三个月必亏。他们赌的是把小户挤死之后再涨价回血。”
陆远川听明白了。
“所以你不跟他比价格。”
“对。我比他快，比他鲜，比他稳。”乔心悠从兜里摸出写好的报价方案，“明天我去罐头厂，先把食堂拿下来。食堂六七十斤，我供得起。等红星大队出苗，车间那边的量我也能接。”
“他们不会让你安安稳稳进去。”
“所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陆远川哦了一声，肩膀从门框上直起来。
“又当搭档？”
“货运搭档。明天带三十斤菜过去，当场让食堂师傅试菜。他尝了我的菜，再看姓顾的那堆大白菜萝卜，自己会选。”
陆远川手插进裤兜，往巷子外看了一眼。
“三十斤，你空间里够吗？”
“今晚加一茬小白菜，灵泉水催，明早能割二十斤。再搭十斤黄瓜西红柿。”
“你那空间是不是跟印钞机似的，想要多少要多少？”
“哪有。”乔心悠白了他一眼，“灵泉水一天就那么多，我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陆远川嗯了声，转身要走。
“五点镇口？”
“五点。”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声音不高。
“那个振华贸易，注册资金五万。你要是缺钱——”
“不缺。”乔心悠打断他。
陆远川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
乔心悠关上院门。
不缺钱是假话。但陆远川退伍津贴全寄给了战友遗孤，他兜里比她还干净。这种时候开口借钱，她干不出来。
进了厢房，乔心悠钻进空间。
灵泉池边，她蹲下来看水量。今天还剩小半池，够浇一茬快熟叶菜。她把提前育好的小白菜苗移进空间地里，灵泉水浇透，按照系统提示的加速生长节奏，明早五点能割。
从空间出来，已经九点多。
乔心悠躺到炕上，闹钟拨到四点。
脑子还在转。
顾卫东背后是韩家的人。韩国胜虽然倒了，但他弟弟不在供销系统，纪检组查不到他头上。这是合法的生意竞争。
她没法像对付刘根生那样，等对方自己犯错。
这次得正面赢。
系统面板跳出来一行。
【新情报：竞争者“清源蔬菜经营部”已与清河镇粮油加工厂达成口头意向，预计三日内签约。】
乔心悠盯着这行字，手心攥紧了被角。
两家厂子。对方同时在谈两家。
罐头厂还在观望，粮油加工厂已经要签了。
她把面板关掉，翻了个身。
明天。罐头厂食堂。三十斤灵泉菜。
先拿下一个，再抢第二个。
窗外没风，夏夜的虫子叫得密。乔心悠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转过一个念头——
粮油加工厂那边，得找个人先去探探底。
孟庆林他哥在食品厂，消息灵。但粮油加工厂在清河镇，够不着。
清河镇，她还认识谁？
吴桂芬。
明天去罐头厂，先把食堂单子谈下来。谈完之后，问吴桂芬一句话就够了——粮油加工厂采购科，谁管事？
乔心悠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脚底。
四点的闹钟。五个小时。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