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就听见两个孩子在外面欢呼,随后争先恐后地冲进屋里来…
刚进屋,听见他们过大的声音,蒋津言眉头微蹙,锐利视线投过去,眉宇间似有不悦,声音冷冷淡淡的道:“小声一点。”
李冬跟小星星顿时就被他这话吓到了,本来还挂着喜悦神态的脸上,瞬间喜色尽褪,一时间手脚无措,连主动上前走近都不敢。
蒋津言眸色敛了敛,转眸看向躺在床上的沈乔月,声音放柔了很多。
“别吵到她。”
李冬跟小星星瞬间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顿时全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迈步上前,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沈乔月,李冬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红着眼睛,冲着蒋津言满脸歉意的说道:“对不起,蒋长官,是我没有保护好乔月姐姐。”
医疗室的床很高,对于小星星来说,需要努力踮着脚才能够到沈乔月垂在床侧的手臂。
他使劲惦着脚,伸长了脖子,也伸长了小手,才勉强勾住沈乔月的尾指,“乔月姐姐是好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身上脏兮兮的,像是乞丐窝里出来的小乞丐。
当看到这样的小乞丐伸手握着沈乔月时,蒋津言的眉头狠狠皱起,那股想要把小星星推开的冲动,也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孩子有什么错,何况这还是沈乔月用命才救出来的……
蒋津言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冷漠,可那一瞬间心疼和道德就是交织在一起。
一会担心沈乔月因为这个孩子的原因,病情又加重。
一会又怕如果沈乔月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会有怎样的反应。
按照她的性格,应该会喜欢也很心疼小星星才对。
她一直就是心软善良的人。
蒋津言脑海里思绪混乱繁复,半晌才调整过来。
李冬跟小星星也是注意到他情绪不佳,神色冷漠的样子,都不是很敢说话,只敢一个劲的往沈乔月身边凑。
李冬还好一点,毕竟跟蒋津言接触过,知道这个大哥哥看着很冷,其实骨子里很柔软,并且一向话少人实则极好。
他不敢随意出声的原因,也是觉得自己心中有愧。
无论如何,沈乔月被毒蛇咬伤,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毕竟他明明答应好要保护好沈乔月,却没有保护好,还让沈乔月这样子回来了。
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做得不好。
小星星则是单纯觉得这个大哥哥怎么那么凶啊,看上去一脸笑容都没有的样子,还是乔月姐姐好,说话温柔,动作也温柔。
他不喜欢这个凶巴巴的大哥哥,只是一心盼望着乔月姐姐可以快点醒来。
他握着乔月冰冷的手指,闭上眼,偷偷在心中许愿,想要乔月姐姐快点醒来。
就像曾经被关在地窖里,饿得晕头转向,冲着天上的神仙许愿自己想要一点东西吃那样,小星星的愿望淳朴,且心中无比的虔诚。
虔诚到他忍不住直接说出口,“老天保佑,让乔月姐姐快点醒来吧,只要能让乔月姐姐快点醒来,我愿意以后每天都少吃一口,两口,哦不……算了,我以后每天就吃半个土豆也行。”
小星星的碎碎念,听得蒋津言一阵眉头微蹙,刚想说这孩子既然被解救回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吃不上饭。
可还没等开口,本来处于昏迷状态的沈乔月,眼皮缓缓颤了颤,睁开眼看着床侧只有个毛茸茸脑袋顶的小星星,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无奈说道:
“你还在长身体呀,半个土豆怎么够?”
小星星浑身怔了怔,立马踮脚仰头看向沈乔月,眼中满是惊喜的模样,不可思议道:“乔月姐姐你醒了?!哇,我的许愿这么灵验!”
沈乔月表情无奈的说道,“还不是被你给气的,我要再不醒,怕你都要说自己以后每天只吃一口饭了,那你还怎么长大呀?”
小星星听完,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说道:“可是半个土豆已经很多了呀……”
地窖里条件有限,一个土豆几十个人跟着抢。
很多时候,小星星就算有幸抢到了一整个土豆,也得省着藏着,一天吃一点点儿。
就像流浪久了的猫儿狗儿,担心这顿吃了没有下顿,所以一旦找到可以吃的东西,都想着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自己饿得实在不行了才去吃两口。
饥饿对于他来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半个土豆对于小星星来说,的确算是很多了。
那一瞬间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可沈乔月听完,眉头蹙着,伸出手摸着他的小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是以前,小星星,你听我说,那些吃半个土豆就能顶一两天的生活,已经从你的生命中彻底退场了,从此刻开始迎接你的就将是新的生活了。”
“你再也不用因为饥饿担惊受怕,因为我们国家对于像你这样的孩子,有着很好的政策和福利待遇,不仅能让你每天吃饱饭,还能保证你一定可以读书上学呢。”
小星星听着只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这些话从沈乔月口中说出,就已经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幸福了,幸福的好像整个人都在冒泡泡。
他眼中流露出惊喜,语气那叫一个难以置信的说道:“真的吗,吃饱饭和读书上学,我也可以?”
沈乔月肯定的冲他点头,即便之前已经跟小星星讲过,但她也没有丝毫敷衍,而是肯定的告诉小星星,“当然可以,因为你也是我们国家的孩子呀。”
说着,沈乔月语气一顿,害怕小星星不信,还转头看向蒋津言,伸手指向他,冲着小星星示意道:“不信的话,你问这个叔叔,他可是军区的长官,说话比我有分量多了,绝对不可能有骗你的嫌疑。”
她醒来已经让蒋津言觉得如置身梦中,见她遥遥伸手指向自己,还面带笑意温温柔柔的模样,更觉心软得一塌糊涂,丝毫没有多想,当场点头道:
“是,你乔月姐姐说的话都是对的。”
小星星一听立马高兴的冲着蒋津言道谢说:“那就多谢叔叔啦!叔叔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蒋津言起初还跟着笑,可是笑了十多秒不到,忽然察觉到什么,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叔叔?
什么意思?
沈乔月就是姐姐,到他这里就超级加辈了?
男人骤然黑沉下来的脸色,沈乔月收入眼底,眸中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而小星星一脸的不知所措,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颇为担忧的将视线重新落回在沈乔月那头,似乎是想向沈乔月询问是否是自己讲话不合时宜,才让蒋长官这么不高兴?
沈乔月看着孩子愁眉苦脸的样子,又看了看蒋津言神色凝重眉宇深锁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语气中带着笑意,质问蒋津言,“这孩子最多不过七八岁,叫你叔叔,有什么问题吗?”
大二十多岁,叔叔辈,确实没毛病……
蒋津言舌尖抵着后槽牙,思索了下,虽然觉得是没问题,可是心里不知为何就是有点不得劲。
不过看着沈乔月为此感到很开心的样子,这有没有超级加辈好像也不是特别重要。
凝着女孩的笑脸,蒋津言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缓缓跟着松下来,他轻轻叹息了声,神色纵容,眸色宠溺的道:“你逗小孩儿玩就算了,连我都一块儿逗了。”
沈乔月眉头皱着,若无其事道:“不可以吗?”
她歪着头觑他一眼,眸中带笑,神情生动的样子,叫蒋津言眸色也跟着震了震。
片刻后,他薄唇轻弯,也跟着笑了下道:“可以,只要你开心怎样都成。”
话倒是说得好听,小孩叫他一声叔叔却好像要他半条命一样。
沈乔月轻轻挑眉,才不信他的胡言乱语。
小星星抓着她的手,踮脚担心的跟着询问了句,“乔月姐姐,你现在醒了,算是好点了吗?”
沈乔月低头,看着那还没有床高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担心她的样子,神色柔柔。
“已经好多啦,小星星,这个公安局附近有食堂,让李东哥哥带你去吃饭好不好?咱们从山上下来,可都饿着肚子的,让他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咱们今晚饱饱的入睡好不好?”
李东一听这话,忙不迭牵起小星星的手。
可小星星另外一只手,始终紧紧抓着沈乔月的手不肯松开。
他眼巴巴的望着沈乔月,说什么都不肯松开手。
“姐姐你不去吃嘛?”
蒋津言想都不想帮沈乔月说道:“她身体还没好,得好好休息。”
小星星立马说:“那姐姐,我一会打来饭菜跟你一起吃,可以吗?”
蒋津言刚想拒绝,沈乔月却先他一步道:“可以呀,不过要等你吃好以后,再打过来,因为姐姐不饿,但姐姐知道你肯定饿了,对不对?”
小星星眼神热切得望着她,也不敢隐瞒,乖乖的点着头说:“嗯。”
“那你饿了,就乖乖去吃点东西。”沈乔月摸摸他的脑袋,又抬头看向李东,说,“吃完顺便带小星星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也让我瞧瞧小星星干干净净是什么样子讷。”
李东忙道:“好,知道了乔月姐姐。”
小星星低头看了眼自己黑不溜秋的衣服,似乎也有点期待自己干干净净的样子。
他羞赧的抓着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冲着沈乔月说,“那乔月姐姐,等我吃好饭,洗漱完,就给你也打饭来哦!”
沈乔月笑说,“好呀。”
小星星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走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直到两个孩子彻底走远,再也看不见身影,沈乔月才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冲着蒋津言说道:“走吧,你带路,我去看看我妈还有李副校的症状如何了。”
蒋津言眉头狠蹙,抬手挡着她,想都不想直接说道:“你自己身体还没好,别操心那么多,你母亲还有李校长那边廖局长请了专门的医生给治疗。”
他边说,边执着的想让沈乔月回去继续躺下。
可沈乔月态度坚决,哪怕手腕上还肿着,四肢也是乏力的状态,仍然推拒着他。
“我不相信别的医生。”
“那你自己身体就不当回事了吗?”
蒋津言语气微微加重,似乎对她这样不顾自己身体的举动有些恼怒。
可刚说完,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跟她凶以后,蒋津言忽然就收了声音,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看向她。
没等男人声调软下来跟自己道完歉,沈乔月就往后一坐,视线冷漠的盯着他。
蒋津言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忽然觉得有几分后背发凉。
这种感觉刚升上脑海的瞬间,沈乔月便凉凉的冲他说道:“不然呢蒋长官?”
她说着,视线下移,落在蒋津言在槐花镇纺织厂跟匪徒作战时,又二次受伤加重的双腿上,云淡风轻道,“你不也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嘛,腿伤还没好,就急着进山抓匪徒了。”
蒋津言眉头微皱,下意识道:“我跟你情况不一样,乔月,我抓匪徒是为了山下的人民。”
“你也知道现在那些人越来越残暴,不一定还能做出什么事……何况,我是为你好。”
沈乔月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听过类似这种为你好,却限制你行为,控制你思想的话太多太多了。
她不需要这种的好。
“没什么不一样的,蒋长官。”
她声音冷冷清清的,叫蒋津言听完心里骤然咯噔了下,有种更加不好的预感。
“你是为了人民,我也是为了我母亲。”
“你母亲那儿有人可以治疗,不是非你不可。”
蒋津言执着的将她按回原地,语气也跟着急了几分。
也正是这句话,彻底让沈乔月的怒气窜上来了,她甩开蒋津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跟蒋津言保持着距离,平静的告知他:
“你错了,你根本没有懂过我!”
“但凡你懂,就会明白。”
“对我来说,母亲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真正让我觉得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