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力气,强撑着起身也非要离开,态度决绝。
“那你自己呢……”
蒋津言心头一痛,伸手想要将她拉住,沈乔月却迅速抽离,连碰也不让他碰了。
她摇着头,失望道:“你根本不明白,母亲的生命比我还重要。”
“假如她有任何事。我不会好,也不会原谅你。”
母亲是她来到这里,第一个让她感觉到无比亲切的人。
沈乔月承认,起初或许也有她跟自己现实世界母亲很相似的原因。
但这段时间真情实感的相处下来,江翠芳待她的好。
为她付出,忧心,焦虑,哪怕自己很害怕的情况下,也愿意为了她挺身而出。
不为别的,就为江翠芳让她重新体会到被家人疼爱珍惜的感觉,沈乔月就不可能放任江翠芳不管。
所以即便蒋津言说有别的医生,沈乔月也坚持要去。
她从不信别人,只相信自己。
也正是因为她足够信任自己,才能一次次让自己脱离险境。
这一次也一样。
她只信自己的判断。
蒋津言说了不算。
江翠芳具体情况如何,要她自己看过才算数。
沈乔月的话,对于蒋津言来说实在太重。
他眉头深锁,下意识松开了拉住沈乔月的手,不敢再拦她。
没有了阻力,沈乔月这才能放心的起身离开,走了没两步,体内还没清退的毒素蔓延上来,她身体微微前倾,有将要摔倒的预兆。
蒋津言眸色微顿,快速伸出手想要扶她。
可下一秒,沈乔月却倔强的稳住身形,愣是没有给蒋津言一点扶住她的机会。
他只能这样沉默的坐在轮椅上,目送着她的远去。
每远走一步,世界好像就跟着灰暗一个度。
到最后,沈乔月彻底走出房间踏入外面一片光明的世界。
只有他一个人留在黑暗中。
许久,蒋津言垂落的脑袋才缓缓抬起,面不改色的道:“我说不送了吗,就这么急着走,不知道还以为要跟我撇清关系呢……小没良心的。”
他轻轻叹息一声,还是主动转动轮椅往前走。
走出去一看,沈乔月靠着墙壁硬撑着站立,手中抓着一个人,正字句铿锵的向人家询问着:“你知道跟着队伍回来,受伤中弹那两个人被安置在哪里吗?”
那人显然只是负责办案的,不了解那么多,茫然的瞪大眼睛回望她,紧张的摇头:“我、我没听说过,不知道。”
沈乔月失望的松开手,“抱歉,那你走吧。”
说完,她继续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步子没走多少,身后忽然传来一股阻力,似有人抓着她的手。
沈乔月回身,入眼便是蒋津言那张脸。
她眉头微皱,抬手就想将他甩开,蒋津言却顺势抓紧她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拽,等到沈乔月老实的被他抱在怀里了,他才快速道:“你走错了,应该往左边走。”
沈乔月抬眼看了眼自己走的方向,是右边,一阵沉默。
她不说话,蒋津言也很识趣的什么也不问,只是带着她往反方向走。
直到穿过一扇门,出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就连宋玉章也赫然在目时,蒋津言才松开沈乔月,对她说道:“在路上,我就给廖局发过密电,让他帮忙找县医院的医生。”
沈乔月顺势起身,动作疏离,起身后还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
倒是不远处的宋玉章,踩着低跟鞋,远远看见沈乔月,冲她点头示意了下,说:“来看你妈妈?她刚从手术室出来,子弹也被取出来了,情况还行,就是李副校的情况严重点。”
说着,宋玉章主动走过来,扶着沈乔月带领她往江翠芳那边走。
直到亲眼看着母亲平安无事,沈乔月揪着悬着的那颗心才彻底松下来,她微微弯腰,将脸蛋贴在母亲脸颊上,感受着母亲的体温和呼吸,才感觉自己的灵魂重新归位。
在没有确定母亲的安全之前,沈乔月整个人就像漂浮在海上的独木,难以支撑,连方向都辨别不清。
可一旦确定母亲安全无事的情况,她这块木板就找到了自己专属的锚点,可以硬生生将自己转化为船,始终朝着那座名为母亲的灯塔前行而去。
见她反应如此强烈,宋玉章抬手,轻拍了拍沈乔月的背部,温声道:“没事了,知道你担心,她的手术都是我亲自进去盯着主刀的。虽说我医术可能不如你,但取肩部子弹这种手术,我还是处理过不少,经验算是丰富的,取出过程也很顺利,没有出现什么状况,麻醉药效过后,她就醒了。”
原书女主专心搞医术事业的时候,也是闪闪发光,格外吸引人的。
沈乔月听着她的话,轻声道谢着:“麻烦你了。”
宋玉章摇头,若无其事的瞥了眼蒋津言,道:“也没什么麻烦的,某些人给的飞刀费用高,我也是冲着赚钱才来的。”
请的飞刀?
沈乔月眉头皱起,看她将眼神落在蒋津言身上,顿时反应过来。
哪里是什么廖局长安排的医护人员,分明就是蒋津言自己不放心,出资请来的县医院权威过来加班。
一想到自己不久前,还生气怨怼他不让自己去看母亲的举动,沈乔月心中浮现了一丝丝愧疚感。
不过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去了。
母亲说过,不能心疼男人!
这一切都是蒋津言自愿付出的,她又没有强求。
只不过,该记下的恩情,沈乔月会记着。
天长地久,总有还他的一日。
见女孩仅仅只是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便转头再也没有反应。
蒋津言起初还浮动了几下的心脏,也随着她不再回头的动作跟着沉寂下去。
他微微垂眸,细碎的短发垂下,遮挡住他忧郁的眼睛。
那双眼神里透出的情绪,没人看得透。
唯一愿意能够看透的人,已经转头不再看他。
宋玉章自然看得出沈乔月跟蒋津言之间的关系微妙,但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怎么处理人家自己心里有数。
所以她识趣的什么都没有提,反而在沈乔月情绪平静下来以后,主动跟沈乔月聊起关于李军的病情。
“李副校的伤口是你做的简单处理,当时你有没有发现他有血管栓塞的症状?”
沈乔月摇头,刚想说没有,可却在那一刻脑海中浮现出李军跟自己说他有心脏病的事,既然李军还在服用心脏病的药,那心脉血管不是很流通,加上外伤内伤共同引起的压迫,导致血管栓塞,也是有可能的。
她思索几秒,告诉宋玉章道:“当时还没有明显征兆,但是李副校有心脏病,治疗时,我还给他用过心脏病的药物。”
宋玉章听完,神色骤变,眉头拧起,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他有心脏病史??还服用过心脏病的药?”
她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沈乔月愣了下,轻轻点头,说:“对。”
宋玉章咬紧牙关,脸色在那一瞬间惨白道:“坏了,麻醉师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史,按照正常用量给他做麻醉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连沈乔月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心脏病人的麻醉用量跟普通病人完全不一样,而且血管栓塞的话,做手术风险也极大。
假如在做手术的同时,血管栓塞,血液不流通,并且麻醉剂量也没到位的情况下,病人很有可能因为出血量过大加上疼痛过度的原因,当场死亡。
更揪心的是,李军其中一个中弹的部位正好就是靠近心脏的……
众人还没完全回神,临时手术室内,忽然有穿着防护服的医护快速冲出来,表情凝重的质问道:“谁是o型血!有没有人是o型血啊!”
宋玉章迎上去,刚想问话,就听跑出来那位医生,语气急切的喊道:“病人术中大出血,只有o型血可以临时给病人用上!”
意思是要输血了。
刚喊完,众人身后的蒋津言便主动开口道:“我是o型血,可以抽我的。”
他说完,医护眼神一亮,忙示意另外的人员带他去做血检,顺便转身准备冲进房间里。
宋玉章见状,先一步喊住她,声音着急的说道:“现在情况如何了?你跟主刀的乔教授说一声,宋玉章申请进去辅助。”
医护回头看了眼,点了点头道:“好,我先去问问乔教授的意见,一会再出来告诉你结果。”
沈乔月表情凝重,刚想说自己也可以申请进入的,一只脚刚踏上去,宋玉章便拦住她道:“你先别去,主刀的乔教授这个人性格怪异,只认权威,没有专业的医师资格证,他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你进去的。”
沈乔月没有医师资格证,虽然她医术好已经是有口皆碑的事情,可是在那些只认各种权威认证的老古板面前,还是不够用。
听见这话,沈乔月表情也颇为沉重,只能冲着宋玉章说道:“李副校也是为了送我跟母亲回家,才会遭难,还劳烦你多多帮忙,我希望他平安无事。”
宋玉章自然而然的点头道:“嗯,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假如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让你来。”
沈乔月是一张很好的底牌,如非必要的话,宋玉章其实不希望沈乔月医术好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
毕竟一个没有学过医的人,甚至医书都没看过几本,就能自己医治各种疑难杂症,不管怎么听,传出去对于沈乔月来说都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只是看样子,沈乔月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宋玉章不知道的是,沈乔月根本不担心这点。
即使在宋玉章看来,无端医术好意味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假如一个人的天赋被开发到极点,并且很难找到对手的话,各方势力都会为其助力的。
天才很难被扼杀在摇篮里,无论从什么路径都能脱颖而出。
目送宋玉章进入临时手术室后,沈乔月就一直守在江翠芳身侧。
许久以后,江翠芳的麻药效果都过了,手指颤动,眼皮颤动,人都隐隐有点意识了,进去手术室的宋玉章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江翠芳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到女儿在身侧,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
她抓紧沈乔月的手指,语调激动的说道:“乔月,你没事吧,我回来的路上听说你受伤了,把我急坏了……”
“我没事,已经好了。”沈乔月摇摇头,轻轻回握住母亲的手。
江翠芳狠狠点头,要不是被沈乔月拦着,都想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看她到底哪里受伤了。
但见女儿神色自若,身体无恙的样子,她到底还是放心许多,抓着乔月的手道:“这次我们母女俩能够平安回来,多亏了蒋长官,回头你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说话间,江翠芳还看见了站在身后的蒋津言,还特地伸手,冲他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蒋津言冲她微微颔首。
沈乔月自然瞧见了江翠芳的举动,但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自然的将江翠芳伸出的那只手重新盖回被子里,对着她说道:
“妈,晚上气温低,你盖好,别乱动了。”
江翠芳哪能不了解她,光听这话就知道女儿的反应不对劲,忍不住握紧女儿的手,低声询问:
“你是不是跟蒋长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人家再怎么说也帮过我们母女俩,这么冷淡也不好,人情世故得做到位。”
沈乔月面不改色道:“没发生什么,妈,你之前不是就不希望我跟蒋津言接触过多吗?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你怎么反而不满意了?”
江翠芳一时语塞。
她的确是盼着女儿少跟蒋津言有过多接触的。
可人家毕竟对自己跟女儿有恩情,并且态度也始终都不错,太过冷漠终究不好。
只是看着沈乔月冷冷清清的脸色,江翠芳一时也有些说不出口。
沈乔月垂眸,自然看出她脸上的为难神色,轻轻伸手拍了拍江翠芳的肩膀,低声道:
“没事的,妈,回头我尽快给他治好腿。他帮过我们,我们也帮过他。只当两清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