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的话,不……不知道。”
门口守着的婢女怯懦开口,偷偷抹掉眼角的泪痕小心翼翼道:“自今日小姐醒来起就一直很怪,不但让我们拿来了前几日清洗晾晒好的衣袍,还将房门反锁,不让任何人进入,就连晚饭也没吃哩。”
朦胧的灯光下,云慕远周身的酒气醺醺,却被婢女的话惊散了大半,他知道云晚芙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当即心里便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晚芙,晚芙,我是二叔啊。”
“砰砰砰……”
上了锁的房门怦怦直响,里面的铁锁一阵摇晃,透出微弱的光亮,他看见了一道红光,顿时便湿了眼眶。
“嘭……”
在这样的刺激下,他也顾不上其他,一拳便砸碎了眼前的木门,木头碎屑划伤了他的手臂,他却恍若未觉,仍旧一拳拳砸下去,指节上砸出了血,破碎的洞也越来越大,而他也见到了那匍匐在琴上的身影,鲜血仍旧顺着桌面滴落,一滴一滴的触目惊心,而他的心此时也开始跟着滴血……
“晚芙……”
一声怒吼响彻在云府后院,云慕远撞开房门,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云晚芙的身前,伸出手轻轻探去。
“噔噔噔……”
指尖的气息全无,他也踉跄着后退几步,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晚芙,为何你要这么傻啊!”
云慕远半倚在墙上,哭得鼻涕横流,房间里极为空荡,除了一张桌椅、一张梳妆台之外空无一物,连她曾经最爱的花瓶也收了起来,很显然她早就做好了今日的打算。
“啊……”
云慕远胸口一阵刺痛,想要怒吼却发不出一丝声响,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云晚芙,曾经的往事再次涌上了心头。
“你是我二叔么?”
初见她时,她还是一个小不点,手里攥着糖葫芦,怯生生地躲在云天野的身后,那脆脆的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她渐渐长大,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淘气,跟着都城里的小伙伴走街串巷,惹是生非,很多时候都是他去擦屁股,心里早就将她视为己出,却不曾想如今却发生了这样一幕,白发人送黑发人,活着的人心里那种悲伤是无法言语的。
“晚芙,这么睡是要着凉的。”
沙哑的话语从喉咙深处挤出,云慕远像是小时候安慰她一样将她抱到床前,轻轻为其盖好被子,那触手的微凉令他心中的杀意急速激增,一双眸子也迸发出了一抹寒光。
地上,被子上,还有他手上的血迹不停冲击着她的脑海,尤其是沾染上鲜血的红花,更是让她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晚上他的大嫂被人打捞上岸,浑身已经变得硬邦邦,也就是从那天起云晚芙就换了一副模样。
“放心,这口气二叔替你出了。”
强忍住心里的悲伤,云慕远缓缓退出房间,将那扇烂门轻轻关上,生怕闹出一点声响,他坚信云晚芙只是睡着了,但眼里不停涌出的泪水和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蹭……”
黑夜里,多了一道凌厉寒光,直奔云府的大堂。
“云征远,我要杀了你。”
云慕远人还未至杀声便已经传进了大堂,就在堂门二人不知发生何事时,一抹寒光便从黑夜中露出头来,直奔云征远的胸膛而去,他心里虽有不满,但却不敢发泄在老爷子身上,只能将所有的愤懑、不甘,还有他藏了几十年的嫉妒,一股脑儿注入到这抹刀芒中。
“二弟,你疯了?”
“逆子,你在干什么?”
两道怒吼几乎同时响起,云慕远却充耳不闻,依旧狠狠朝着云征远劈去,手上的血甩到了对方脸上,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让后者猛地向后一蹬,连人带椅子一同摔倒在地,而后他急忙翻滚起身,用双手握在了云慕远的手上。
“二弟,到底发生何事了?”
“何时?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这个卖女求荣,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要杀了你。”
“住手。”
看着已经红了眼眶的云慕远,云天野的怒气也是一下子升腾起来,快速来到了二人身前。
“啪,啪……”
“把刀给我放下!”
“我不放。”
这两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激怒了云慕远,在酒精的加持下怒吼出声:“我要为晚芙报仇,从小到大,您都是偏心大哥,就连府内的下人都能感受出来,只有晚芙一口一个二叔叫着,我从北境回来手上全是冻疮,也只有晚芙心疼我,帮我抓药为我擦药,你们全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如今晚芙死了,我就要尽一个二叔应该尽的责任,难道我有错么。”
“哐当——”
云征远毕竟是久经沙场,几下便夺过云慕远手里的朴刀,却在听到他说出的话后一个踉跄,手中不稳将刀掉在了地上,原本被怒气充满的双眼瞬间变得惊慌起来。
“二弟,你说什么,晚芙她怎么了?”
“嘭——”
丢掉刀的云慕远并不想罢休,一拳打在了云征远的脸上,这一拳饱含了他所有的怒气,云慕远用尽全身力气打完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晚芙她……死了。”
“全是你们害的,云征远你该死啊,你为了一个女人杀了嫂嫂,如今外面有了子嗣又把晚芙推下悬崖,你真是不配为人父,不配为人夫,但你却是一个称职的儿子,我不如你啊。”
这一刻,云慕远哭得像个孩子,但另外两人早已经被这个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前一后奔向了云府后院,当从那处破门看到房间内躺着的云晚芙时,二人都齐齐愣在了原地。
“传令下去,封锁云府,不准任何一个人出去。”云天野率先回过神来下达了一项命令,而后才推开门走进去查看情况,心里也是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难受。
“傻丫头,何至于此啊!”
“晚芙……”
云征远慢了一步后也走进来了,看着房间内的布置瞬间湿润了眼眶,一双拳头紧握在一起,身体都开始跟着抖动起来。
“爹对不起你啊。”
他一步一踉跄地走上前去,默默将被子盖过云晚芙的头顶,心里百感交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将目光投向云天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
“爹,晚芙走了……”
“人间百苦缠身,走也全是一场救赎吧。”
云天野默默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坚定,吩咐道:“人死不能复活,这是晚芙自己的选择,咱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只剩尊重了。”
“时也命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