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清辞便爬出了被窝,今日乃是云晚芙的大婚之日,虽然她们阵营不同,但也算是交情深厚,她自然要为其准备一场大礼。
“青黛,快走……”
晨雾尚还未被阳光驱散,二人便一头钻出了沈府,青黛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走路时还哗哗作响,二人时不时停下来,在巷子口、铺子门口以及一些门楣前稍作停留,从小包袱里取出一块小竹片挂在墙上,树上或者门楣之上的横梁处。
这种小竹片上面刻有祝福语,或单字如福寿喜之类的,或是刻有福临、吉庆、如意之类双字吉祥语的竹片,这种形式是从前朝就流传下来的习俗,作用和寓意都与福牌相同。
只要路过的行人发现了同福牌并按照牌上刻着的字对着天地祈福,便会让天地赐下福气来落在新娘子身上,也会落在祈福人身上,乃是非常吉利的好兆头。
这种习俗要求很高,必须要选用终南山上的雪竹,因为在古籍记载中终南山乃是离天地最近之处,终南山上生长的雪竹也是最能被天上神仙看见的植物,并且雪竹常年生长在雪山之上,虽名为竹却极为坚韧,不能食用却最为适合建造房屋,并且这种竹子极为稀有,乃是沈清辞特意从工部求来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二人一路蹦蹦跳跳向着西市走去,行事并不张扬,一路上十分小心谨慎,生怕被人撞见使得这场筹备失去应有的效力。
“沈清辞,过来。”
就在二人鬼鬼祟祟之时,沈清辞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了一道声响,转过头去发现竟然是顾望舒,沈清辞疑惑地看了一眼天色,诧异道:“此时晨钟尚未敲响,你怎么会起这么早,难道也是看热闹来的?”
顾望舒笑盈盈地望着她,却发现对方脸色有些不自然,不由得追问道:“怎么了姐们,这你的情敌都嫁人了,你不是应该开心么?”
“没,没什么……走吧,跟我去一个地方。”
说罢,她也不管沈清辞同不同意,直接拉起她的手便走,看着她手上攥着的同福牌,心里也升起了一阵酸楚,就让这个丫头再开心一会吧。
“到底怎么啦?”
沈清辞见顾望舒这么反常,心里也不禁升起了一丝嘀咕,连忙追问了一句:“该不会是查到是谁杀了武金吧?”
“不是,那件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顾望舒缓缓摇头,解释道:“就在昨天夜里,宫里突然收到密信,如今的大齐已经出兵龙首山,与大武打起来了,如今大武面临两国合攻,恐怕局势不容乐观了,自然不会拿此事做文章了。”
既然不是这件事,沈清辞心里的疑惑就越来越大了,难道她因为昨夜睡得早,错过了什么重要消息。
“别问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咚咚咚。”
晨钟缓缓驱散迷雾,沈清辞也在顾望舒的带领下来到了距离云府不远处的西市内,作为都城内为数不多的夜不闭市之地,这里还留有昨夜的疲惫,在晨钟的敲打声下,一个个疲惫的身影陆续离开,也有不少人怀揣着期待前来。
一处酒楼内,此时刚过换值,小二还在麻利地打扫房间,二人便走了进来,顾望舒也不说话直接扔给了小二五两银子,随后手指一指,后者便麻利地将靠窗的位置收拾出来。
沈清辞见她如此沉闷,又在这个本不该前来的时刻来到了此处,心有所感,半皱着眉头坐到了一边。
“顾望舒,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难道是北境出事了?是不是有关我三哥的,否则大齐怎么会举兵攻打龙首山,你倒是说啊?”
“一会你就知道了。”
顾望舒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而后又意兴阑珊地点了一壶酒,自顾自喝了起来,这一喝就足足喝了一个时辰,就在沈清辞快要憋不住刨根问底之时,耳朵突然一动,听到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喇叭声,伴随着锣鼓声渐行渐近。
“迎亲的队伍来了么?”
沈清辞放下心里担忧,也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这一天总算是来了,她知道云晚芙不想如此,但有些事就是身不由己。
顺着声音望过去,她见到了一张得意的笑脸,左凌云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戴着大红花,就连马头上也系了一朵,两排的仪仗队威风凛凛,簇拥着中间的一顶花轿缓缓而来,在这本该喜气洋洋的时刻,沈清辞却眉头紧锁,突兀升起一丝反感以前的她最是爱凑热闹了,不管谁家娶亲,她都会跟上去讨个喜糖吃,可现在却……
“来了。”
顾望舒与她视线不同,抬起头时已经是泪眼朦胧,就在沈清辞不明所以之时,耳边又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回头望过去才发现是一条白色长龙,与左家的迎亲队伍迎面而来。
“这……”
在沈清辞的注视下,一红一白两条长龙越走越近,最后将街上的行人都挤到了两侧,只剩他们两个阵营,锣鼓声与唢呐声不停碰撞,这一悲一喜的事竟然在西市街头同时发生。
看着顾望舒忧郁的模样,沈清辞也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等她再次望去已经发现了一丝异样,左凌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不停回头观望,在他的眼里沈清辞似乎看到了几分恐惧,几分复杂,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就在两支队伍交相错过之际,沈清辞也终于看清了那盏白旗。
“云。”
“轰隆……”
在这一刻,她的脑海轰然炸开,两行眼泪如同决堤一般夺眶而出,就连那一直紧握的同福牌也悄然掉在地上,发出了一丝清脆的声响。
“是……晚芙么?”
沈清辞朦胧的双眼紧盯顾望舒,充满了紧张,在对方默默点头的一瞬间,她的双手下意识攥紧在一起,浑身开始颤抖起来,眼里紧张下藏着的期盼也一点点变成了绝望。
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女,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一步么?沈清辞心里一阵刺痛,望着越走越远的白色长龙还有那逐渐露出的三道身影,她的心里杀意涌动,极难自控。
“为什么,要逼死他?”
“就因为自己的野心就可以连自己的亲人都葬送么?”
“云家,你们该死啊!”
这一刻,她的立场不再是政治上的敌寇,而是一名身为朋友的惋惜和心痛,这让她更加坚定自己心中的信念,永州她必须尽快拿下。
“谢谢。”
良久后,街道恢复到了往日热闹的景象,沈清辞也从悲伤中恢复过来,看着顾望舒道了一声谢,她知道对方是为她好,怕她做出什么糊涂事来,不过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不会再意气用事了。
“明天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