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坪一间空的屋子里,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叶青禾站在桌前,桌上分门别类地堆着三种黑灰色的粉末。
阿狗正握着石杵,小心翼翼地在石臼里捣着木炭。
他的手很稳,力气也大,动作却放得极轻。
“姐,这粉末细得很,跟面粉似的。”阿狗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别闻,也别碰到火星。”叶青禾声音低沉。
她拿过小秤,开始按比例称量。
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
她将称好的粉末倒进一个木盆,用木棍缓慢而匀速地搅拌,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克制,不敢有半点疏忽。
颗粒度影响燃烧速度,混合不匀就会变成哑炮。
赵柱吊着胳膊蹲在门口,探头看着,一脸惊奇:“姑娘,这东西真能炸?”
“等试了就知道。”叶青禾头也没抬。
陶罐是赵婶从村里找来的,拳头粗细,口小肚大。
叶青禾将混合好的药粉一点点装进陶罐,用木棍一层层压紧。装到八分满时停手,上面覆上一层干土,最后用油纸和麻绳将罐口死死封住,只留中心一个小洞。
接下来是引线。
叶青禾让赵婶找来最粗的棉线,浸入提前配好的硝水溶液里,捞出,晾干,再浸,如此反复三次。
“用粗棉线浸进去,晾干,就是慢速引线。”
“引线怕潮,河滩水汽大。”叶青禾指着桌上一堆打通了竹节的细竹管,这是之前琢磨“连筒引水法”剩下的。
她将晾干的棉线穿过竹管,接口处用湿泥和松脂死死封住。
“引线在竹管里走,防潮防湿。”叶青禾看了一眼阿狗。
“引线要多长,竹管就接多长,点火的人要退到安全的位置再拉火。”
于是,第一颗简易地雷,成型。
——
下午,河滩下游。
这里是一处远离村子的开阔沙地。
赵柱带着几个人在五十步外用粗麻绳拉开了警戒线,严禁任何人靠近。
沙地上,陶罐被半埋在土里,只露出蒙着油纸的罐口,一根竹管从罐口延伸出来,一直铺到三十步外的乱石堆后。
阿狗蹲在乱石堆后,手里捏着火折子,手心全是汗。
叶青禾站在他身旁,目光盯着那截露出竹管的引线头:“点。”
阿狗吹亮火折子,凑近引线。
“嗤——”
火星瞬间点燃棉线,冒出一股白烟,顺着竹管飞速向前蹿。
“低头!”叶青禾按住阿狗的肩膀,两人缩回巨石后。
一秒,两秒,三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平地炸开。
沙土瞬间冲天而起,陶罐的碎片如刀片般向四周飞射。
赵柱吓得猛地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送水过来的赵婶手一抖,木桶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硝烟味弥漫开来。
“这……这可比弩厉害多了。”赵柱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叶青禾从土坎后走出来,面色平静。
沙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两尺、深约半尺的弹坑。周围的杂草被烧得焦黑。
威力够用了。
叶青禾心里想着。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成就「火器初成」,签到值 8】
【成就说明:成功制造并引爆第一枚简易火器,迈入火器时代的第一步。】
【当前签到值:355点】
叶青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今天起,三村联防不再只有土墙和木弩了。
她趁热打铁,马上回到堂屋又做了第二颗。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装法。
半个时辰后,沙地。
引线点燃,“嗤嗤”烧了一半,突然灭了。
所有人等了一刻钟,沙地里毫无动静。
“哑了?”阿狗挠头。
叶青禾小心翼翼地绕开正面,走上前检查。
她拨开封泥,抽出引线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引线有一段没浸透硝水,烧到那里断了。”她叹了口气,将陶罐收起。
“重新做引线。这次每根线浸两遍,晾干再浸一遍,确保没有断点。”
——
次日清晨。
叶青禾召集了赵柱和钟敬的管账瘦子。
“试爆成了,但防线还得改。”叶青禾在桌上铺开简图。
瘦子指着柳家坳和张家湾之间的那座山脊。
“中继点我去看过了,位置绝佳。在上面设个干柴堆,派专人值守,只要张家湾点火,山脊值守的人就跟着点,柳家坳就能同时看到两个方向的烟。”
“加上编码。”叶青禾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一道烟演习,两道烟示警,三道烟求援,这套方法就能放心用起来了。”
瘦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明天我让人在山脊上把柴堆架好,再演练一次。”
话音刚落,就见张全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
“叶姑娘!”张全扶着门框,气喘如牛。
“刘麻子那边加人了!今天早上,中转点突然来了十几个人,加上之前的,现在有二十多个了。他们在那边收拾刀枪,像是随时要出发!”
屋内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二十多人在中转点,说明黑水沟的主力即将推进。刘麻子这次,是要倾巢而出了。
“知道了,回去继续盯。”叶青禾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平静。
这个时候,她不能慌。
她在简图上的半干半湿的滩涂上画了三个圈:“地雷埋这里。这是刘麻子渡河上岸的必经之路。陶罐埋进湿沙里,罐口微露。”
然后又指向图上的另一个地方,那是一处灌木丛。
“点火坑挖在这。竹管从沙地一路接到坑里,缝隙用湿泥封死。点火的人藏在坑里,看准了敌人上滩涂再拉火,绝不能早。”
傍晚时分,柳条带人回来了。
她满身都是刺鼻的硫磺味,脸被熏得发黄,嘴唇干裂,但手里抓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姑娘,硫磺挖到了。”柳条将麻袋放在地上,声音嘶哑。
“那地方的石头太硬了,一锤子下去才敲出一点点。我们三天没怎么合眼,一直在挖。”
叶青禾接过麻袋,打开看了看,十几斤硫磺,品质可用。
然后又看了看柳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我不累。”柳条摇头,“姑娘,还有什么要做的?”
“先喝水,休息。”叶青禾语气不容置疑,“活儿明天还有,干不完的。”
次日,那间专门用来做地雷的空屋子的大门关了整整一日。
叶青禾带着阿狗和赵柱,用剩余的原料,一丝不苟地复刻着流程。引线浸了三遍,晾了三遍,确保万无一失。
傍晚,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个新做好的陶罐,加上之前做的样品和修正了引线的第二颗。
总共五颗成品。
“五颗,不多,但够布一道阵了。”叶青禾将它们小心地装进背篓。
入夜,月亮被云层遮住,河滩上一片漆黑。
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
阿狗和赵根在叶青禾的指导下,摸黑在河滩处挖坑。
“第一颗,埋这。”
叶青禾指着敌人上次趟水的必经之路。
挖开湿沙,放入陶罐,竹管沿浅沟一路接到岸边的点火坑里,引线末端盘在坑边,盖上油纸防潮。
“记住位置,别自己人给踩了。”叶青禾将路线一一标记。
剩下的另外两颗,暂存堂屋,留作村口备用。
叶青禾看着黑漆漆的河滩,刘麻子想要她的粮食,那她就让他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