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禾端着粗瓷碗,将浓盐水倒在左臂的刀口上。
刺痛瞬间钻心。
她咬住下唇,用沸水煮过的麻布条一圈圈缠紧伤口,血水顺着指尖滴在泥地上,很快渗了进去。
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她端着盐水走向赵柱。
赵柱坐在长条凳上。
右臂新添的刀口皮肉翻卷,比之前那道旧伤更深,叶青禾拿干净的布巾蘸着盐水,用力擦洗伤口里的沙粒。
赵柱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白汗。
“忍着。”叶青禾动作没停。
“嘿嘿。叶姑娘,这次比上次轻。”赵柱咬着牙,挤出一句。
赵婶侧着身子坐在灶台前。
她后背撞在夯土墙上,青紫了一大片,躺不下去,叶青禾按过,骨头没事,就是全是淤血。
“三天内别弯腰。”叶青禾收回手。
赵婶撇嘴,指挥着一个年轻媳妇往大铁锅里添柴:“碍不着我煮汤。”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汤熬得浓白。
赵婶拿木勺,一人一碗端过去。
赵柱一口气喝干,自己去锅里又舀了一碗。
阿狗蹲在墙根,捧着碗,仰头舔干净碗底。
叶青禾走过去,从自己碗里拨了半碗给他。
阿狗端着碗,手腕还在微不可察地抖。
他今天从坑里冲出来,砸了刀疤脸一棍,又补了好几棍,害怕,也兴奋。
叶青禾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时,老赵头屋子的门嘎吱一响,打开了。
老赵头扶着门框站着。
他躺了二十一天,终于能下地了。
“姑娘,我听到响了。”老赵头声音很虚。
叶青禾走过去扶住他:“地雷响了,我们又将人打退了。”
“好。”老赵头扯了扯嘴角,身子晃了一下,闭上眼睛。
赵婶放下汤勺,快步走过来扶住另一边。
“说了不让你起。”
嘴上骂着,手上力道却极轻,把他扶回了里屋。
叶青禾转身,带阿狗和赵根下河滩。
水汽散了,河滩上留下两个大坑。
3号点火坑的引线没烧,阿狗趴在沙地上,小心挖出陶罐。竹管没裂,防潮油纸完好。
“还能用。”阿狗说。
河滩边缘扔着两具尸体。
刘麻子的人跑得快,拖走了三个活的,死了的没管。
叶青禾翻开尸体,搜出三把环首刀和十几枚铜钱。
“收好。”
她把刀扔给阿狗,铁料难得。
回到堂屋,叶青禾拿炭笔在木板上列字。
地雷:3颗。
弩箭:17支。
硝石:0斤。
硫磺:11斤。
木炭:15斤。
弩:2把。
鸡蛋鸭蛋:每日36个。
她盯着“硝石:0”看。
没硝石,做不出新雷,现在只剩下三颗雷,守不住下一波。
瘦子走进来,看了眼木板。
“刘麻子这次来了二十八人,死两个,伤六个,但他黑水沟还有很多人。”瘦子拉开长凳坐下。
“死两个人,他不会退的,估计他会加人再来。”
叶青禾放下炭笔。
“3号雷没爆;弩箭射出八支,中三支;赵柱的弩修过,准头不行;而且,最大的问题是硝石。”
张全满头汗从门外进来。
“姑娘,中转点的人没散。他们从黑水沟又调了人,现在中转点有三十人,他们的主力还没动。”
叶青禾点头。
刘麻子在重新盘算。
门外马蹄声再次响起。
钟敬手下那个年轻军官去而复返。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走出来的叶青禾。
“叶姑娘,钟爷让我带句话。烽烟他看到了,骑兵也派了,只是你们动作太快。钟爷很惊讶,你们能自己打退二十八个人。”
叶青禾眼神微敛。
惊讶?大概一半是欣赏,一半是忌惮吧。
手底下的流民太能打,上位者就会睡不安稳。
军官走后,瘦子靠在门框上。
“叶姑娘,我劝你让钟爷的骑兵在青峰岭外围巡逻两天。别进村,就在外面转,做给刘麻子看。”
叶青禾抬眼。
借势嘛,她懂。
“行,不许驻扎。”
天黑透了。
赵婶走到矮墙边,叶青禾坐在墙头。
“姑娘,我以前觉得,遇到事躲着就行。怕被抢了,就锁好门。”她摸了摸腰间的菜刀柄。
“但今天我跑回来了。我想着,躲不过去,那就打,打赢了,就能活。”
叶青禾看着她:“婶子你今天砍翻的那个人,动作可比上次那个狠。”
赵婶冷哼:“老娘越活越狠。”
和赵婶聊完,叶青禾走到,河边,阿狗正蹲在水里洗弩箭。
水流冲刷箭头,带走暗红的血迹。
“今晚你睡堂屋,我守夜。”阿狗点头。
叶青禾站在阿狗的身边,看向赵家坪的麦田。
六亩冬麦,穗头沉甸甸地垂着。她捏开一个麦穗,颗粒饱满。
所有的冬麦,不管是赵家坪的还是荒村的,再有九天就能收了。
这都是三村加上荒村,一共一百九十二口人的命根。
矮墙上的血迹洗净了,石头上的刀痕留着,对岸竹林没有火光了。远处山脊里,钟敬骑兵的旗帜在风里飘。
刘麻子现在应该是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了,但是,她也买不到硝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