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嘉昏睡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才醒来。
惺惺然睁开眼,仍带着一丝迷离,他隐约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
他在郡廨里与人抢夺一本账册,跟对方打了两招,离开郡廨后,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房间里的汤药味很浓,宁勿言在给他煎今日的药。
何清嘉缓慢地坐了起来,果然看到宁勿言在窗边看着药罐。
“哟!醒了。”
见何清嘉坐了起来,宁勿言端了一碗药走到他面前。
“如果你还不想死,就把药喝了。”
何清嘉眼睛恢复了清明,看宁勿言一脸疲倦,应当是为了他辛苦了一夜,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抱歉,我只是……”
“你只是想糟践我的药,喝了药也不好好待着,跑出去玩命,要不是我和那位好心的姑娘,你早就死了。”
何清嘉从他的话里听到一个重点。
“好心的姑娘?”
话音刚落,江雪澄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街上买来的点心。
宁勿言瞬时间跑过去拿她手上的点心,“你可终于回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点心拿在手上,刚一打开,他又失落下来,“我不是跟你说要买杏仁酥吗,怎么是绿豆糕?”
江雪澄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怕你快饿死了,没有跑三条街去买杏仁酥,这绿豆糕将就一下吧。”
“吃饭乃是大事,怎能将就?”
宁勿言将手中的绿豆糕随意扔给了何清嘉,转身便往门外走。
“我自己去买,想吃的东西吃不到,那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宁勿言走后,屋子里只剩江雪澄和何清嘉。
阔别重逢,已是生死关头走了几遭,再次相见,竟有恍如隔世的释然。
何清嘉笑了笑,“没想到在荥川还能见到你,你何时到了此地?”
“刚到两日,我来查宋始予的案子。”江雪澄回答道。
何清嘉离开华京前便知宋始予死了,当时还跟陆云明说这案子不简单,果然是过了两个月还没破案。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是江雪澄在接手调查。
江雪澄此时一脸严肃,见何清嘉面色苍白,还故作轻松的样子,心不由地揪了一下。
当初她得知何清嘉独自一人去寻解药时,便担心他撑不下去,陆云明却说要对何清嘉有信心,他安排好了一切,肯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如今何清嘉人倒是还活着,只是看着离死不远了。
“你为何非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江雪澄声音冷清,带着一丝埋怨。
何清嘉依旧笑着,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不适。
“再怎么样都好过在皇宫里空耗时日吧,出来一趟能解一方百姓苦难,也不枉费我这条性命。”
“所以,你就不顾自己身体,跑去荥川郡廨抢账册?”
江雪澄有些愤慨,“若昨夜你遇到的人不是我,只要对方下手狠一点,你哪里还有命在?”
“我起初也没有认出来是你,否则,也不会跟你打一架,这些年你的功夫长进不少,我都打不过你了。”何清嘉开玩笑道。
当时房间里的光线太暗,但凡能认出对方来,也不至于平白打了一架,还险些被人发现。
江雪澄此时也有些懊悔,可当时何清嘉突然出现,还要夺走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账册,她也来不及辨认对方身份,只能动手将账册夺回来。
“你为何乔装潜入郡廨,为了那本账册?”江雪澄疑道。
何清嘉来荥川是为了解毒,可大半夜跑去郡廨抢夺一本账册,乃至毒发,都不肯松手,江雪澄觉得肯定是何清嘉察觉到了异常。
“你是不是在荥川发现了什么?”
何清嘉没有直接作答,他从床上起身,在包裹里翻找了一张地图在江雪澄面前展开。
“你看看这个。”
江雪澄打眼一看,是荥川的地图。
随后,何清嘉又将前晚宁勿言从房牙那买回来的房契拿给江雪澄。
“你再看看这张房契上的地址。”
江雪澄看过这张房契,只是当时还没瞧清楚,就被宁勿言拿了回去。
此时她仔细看着房契上的地址,再将目光移到地图上,寻到这房子的所在,竟发现这个房子并不在荥川的版图上。
江雪澄讶然,“这是荥川周边的房子,并不属于荥川管辖,但房契上却盖着荥川官府的印章。”
“我已经去探过了,那片地方原本是荒地,后来被人开垦成良田,甚至盖成房子,放在牙行售卖,那片地方田地房产数量不少,卖价更是高于寻常。”何清嘉说道。
“原本的荒地并不属于任何郡县管辖,荥川开垦荒地之后也没有上报朝廷,所以荥川的版图上也不会出现这片土地,所有的田地房产买卖,朝廷均不知情,那这盖着官府印章的房契又是从何而来?买卖收入又归于何处?”江雪澄问道。
这两个问题,何清嘉这些时日一直在查,只是始终力不从心,宁勿言还总拦着不让他出门。
直到他看到房契上的官印并非作伪,猜想荥川郡守参与其中,才会在昨夜偷偷潜入郡廨想一探究竟。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郡廨遇到同样偷偷潜入的江雪澄。
“我怀疑荥川郡守私造房契,再通过牙行卖出,表面上看根本不会察觉这桩买卖有异,所以才会想着去郡廨暗中查探,只是没有料到你先我一步,找到了账册。”何清嘉说道。
“我是为了宋始予的案子。”江雪澄解释道,“我在华京时得到一本荥川粮供的账册,账册被宋始予修改过,我便想去郡廨找一找当地的账册。”
郡廨所登记的是从荥川发出去的粮食数目,而户部的账册则是抵达华京时的数目,两边对比,便知途中被扣减了多少。
江雪澄比对过了,若说从荥川发出时粮食是八成,最终抵达华京时,便是朝廷合理征收的三成。
这中间竟然整整短缺了五成,并且不知去向。
“荥川的粮税高达八成,若是耕种不力,还会被强制没收田地,沦为流民,你们到了荥川一个月了,这个事情,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