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的遥遥路途,紧赶慢赶,总算终于赶到了。
陆云明扶着自己坐得发酸的腰,颤巍巍地下了马车。
荥川到底与华京不同,行人往来不多,他们一行人几辆马车停在城门口,都少有人注目。
荥川郡守封正熙早早等候在荥川城门前。
他是昨日才得知的消息,陆云明提前派人过来告诉他,皇帝即将驾临,让他安排住处,还要行事低调,不可惊动任何人。
封正熙被活生生吓了一大跳,他之前明明听说皇帝去了罗州,罗州在华京城的东边,荥川在南边,两地相隔十万八千里,皇帝怎么会突然驾临荥川?
封正熙实在想不清楚,赶忙让人将别院收拾出来,又大清早带人到城门口候驾。
陆云明提前下车,封正熙便迎了上去,刚要行礼,被陆云明一把拉住。
“昨日派来的人可说清楚了,行事低调,莫要惊动旁人?”
封正熙尴尬住了,他是荥川郡守,在城门口给人行礼,便说明面前的人身份非同寻常,即便现在没有几个人在旁围观,也难防事后有人猜测。
“说清楚了,说清楚了。”封正熙说道,“那请陆公子,还有马车内的公子随我进城,在下有一处别院,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还望莫要嫌弃。”
陆云明手里摇着扇子,隔着马车喊道:“嫌弃吗?要是嫌弃咱就换个地方。”
纪青飏在马车内开口:“就去别院,不要多生事端。”
“行,听你的。”
陆云明收了扇子,转过来再次看向封正熙。
“郡守大人,我们就喜欢清静,不喜欢被人叨扰,此次路过荥川也纯属偶然,你们呢,该闭的眼睛就闭上,该捂的嘴巴就捂着,免得泄露了消息,惹人不快。”
封正熙听明白他的话,连连点头,“在下亲自派人把守别院,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泄露消息。”
说完,陆云明再次上了马车,随着封正熙进了荥川地界。
纪青飏掀开帘子的一角,望了出去,街上并不嘈杂,跟在朝堂上听那群老狐狸聒噪相比,实在是难得的宁静。
封正熙的别院并不远,不多时便到了,纪青飏和陆云明下了马车,随着他走了进去。
别院确实不大,看样子已经收拾过了,一应闲杂人等都已经遣散。
封正熙引着纪青飏和陆云明进了别院,刚进去就跪在地上磕头。
“下官拜见圣上,方才在城门多有失礼,求圣上开恩恕罪。”
纪青飏转过身来,声音平和,“起身吧,没有怪你的意思。”
“谢圣上。”封正熙起身,继续说道,“圣上,小陆大人,此处别院后面更加僻静,下官将厢房安排在了后院,院子里再派人把守,等闲人不敢靠近,若有其他吩咐,下官随时等候差遣。”
纪青飏放眼看了看四周,封正熙安排得的确很好,他们眼下也只是需要一个清静的落脚之处而已,并没有过多要求。
“此处是你的别院,便依你安排。”
“是,圣上。”封正熙笑得谄媚,“虽然这里是下官的别院,但有幸能得圣上踏足,实在是蓬荜生辉,下官日后定然要将别院日日打扫,随时等候圣上再次驾临。”
陆云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想到,荥川郡守是一个如此会溜须拍马之人。
“封大人不愧是先帝钦点的荥川郡守,如此机灵,日后必然有大好前程。”
陆云明语气含糊,听不出来是夸奖还是嘲讽。
封正熙笑了笑,“不敢不敢,能得先帝和圣上青眼,是下官三生有幸。”
“行了,退下吧。”纪青飏说道,“我们也带了人手过来,你的守卫留在前院即可,后院有小陆大人负责看守。”
“是,下官告退。”封正熙将要退下,想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下官明日再来给圣上请安。”
纪青飏没有再说什么,封正熙离开后,陆云明便吩咐人手看守着后院。
此次带来的人并不少,除了陆府多年栽培的护院,陆云明还死乞白赖地求陆旻拨给他几个大理寺衙役,宫中信得过的侍卫也全都带了出来。
拼拼凑凑的,看起来倒是阵仗不小。
这一次离宫,对外说是微服私访,实则是为了偷偷溜到荥川。
为了不被华京那群老狐狸发现,他们离了华京先行向东,去了罗州,再从罗州迂回南下,摆脱了华京的眼线,直奔荥川而来。
只是眼下虽安全抵达,这荥川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安静太平。
封正熙出了别院已然换了一副神色,不再笑容谄媚,满面春光,他神情严肃,转过头看向别院的眼睛里藏着阴翳。
“即刻去华京报信。”封正熙对着手底下的人吩咐道,“快马加鞭,速去速回!”
……
第二日,江雪澄刚从宋家出来,便见何清嘉等候在门外。
他带着面具,掩住半张脸,衣着朴素,只是身姿挺拔,看起来尤为出众。
“不是调了人手给你吗,怎么还亲自跑来了?”江雪澄有些紧张,看着四周无人才凑近说道。
“宁勿言说得对,你身上的毒还没解,不应该总是不顾安危地跑出来。”
“我就算整日都待在客栈,对解毒也无济于事,宁勿言的药,只是压制而已。”何清嘉解释道。
他实在不想每天都待在客栈里,等着毒发身亡,或者坐等寻找解毒之法。
他原本就对荥川田宅之事忧心,又从江雪澄这里得知荥川粮税强制加征,更加放心不下,这小小荥川城,藏着太多戕害百姓的事情了。
与其在客栈里浪费时间,不如趁着身体还扛得住,出来找找线索。
何清嘉没有告诉江雪澄,她调给他使唤的两个衙役,此时正在控制宁勿言,不让他出来把自己抓回去。
否则他现在都不一定能站在这里。
“我知道你肯定会继续查宋始予的案子,荥川的事情大多与宋始予有牵扯,我要跟你一起查。”
江雪澄轻笑一声,她知道何清嘉的性子,就算把他绑回去也没有用,便答应了。
“前两日,荥川郡守前来宋家吊唁,舒容霄说要登门感谢郡守这些年对宋家的照顾,邀我与她同去。”
“好。”何清嘉毫不迟疑地说道,“我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