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全程,顾朔从容周旋,温柔陪伴,刷足了体面与人情。
邵祁始终沉默伫立,无视周遭所有人的排斥与阴冷感知,半步不离,稳稳护住鹿泠周身所有死角,隔绝一切莫名窥探与阴邪侵扰。
整场私宴灯火璀璨,人声络绎不绝。前来搭话的名流长辈络绎不绝,话题绕来绕去,总会落在鹿泠与顾朔的婚约上。
顾朔应对自如,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时而顺着长辈的话关心鹿泠的起居,时而主动提起往后两家互通生意的规划,处处都透着早已将鹿泠划入自己未来的模样。
不少中年太太拉着鹿正弘闲谈,句句都在夸赞顾朔靠谱。
“老鹿,你这未来女婿实在难得,家世样貌心性全都挑不出错,心里时时刻刻装着令嫒。”
“换做旁人,听说令嫒常年接触那些怪异,早就避之不及,也就顾先生心甘情愿时时相伴,半点不嫌弃。”
鹿正弘听得满心舒坦,频频点头附和,时不时侧头看向鹿泠,眼神里藏着明显的期许。
鹿泠安静站在人群里,礼貌应付各路寒暄,没有过多回应。
她余光能清晰看见身侧的邵祁,他始终安静立在阴影边缘,周身淡淡的黑雾收敛得极浅,不会随意惊扰旁人,却牢牢将所有飘向她的细碎阴气流尽数挡下。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邵祁所在的方位,没人能看清他的轮廓,只觉得那一块区域寒意刺骨,心里莫名发慌,下意识绕开路线走动。
没有一个人能想起他是谁,更记不清他数次舍身护住鹿泠的过往。
顾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底气又厚重了几分。
世俗的认知,大众的记忆,长辈的偏爱,全都站在他这一边。
邵祁实力再强,守护再真切,也永远只能藏在旁人看不见的缝隙里,登不上台面。
宴会过半,顾朔借着送点心的由头,走到鹿泠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泠泠,你也看见了,所有人都认可我们的婚约。长久下去,旁人只会不断拿你身边阴冷的异类说事,对你名声有损。”
他语气柔和,听似劝解,实则暗藏施压,“不如往后让他少露面,凡事有我陪着你处理,不必再让旁人非议你。”
邵祁闻声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顾朔身上,没有释放半分戾气,只是平静开口。
“她想让我留下,我便留下。旁人的闲话,伤不到她分毫。”
简单一句话,直接堵死了顾朔劝说的余地。
顾朔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不再继续争执,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又去接待上前搭话的宾客,重新维持起完美温柔的模样。
宴席结束,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顾朔主动提出开车送鹿泠回庄园,刚走到停车区域,邵祁便不动声色挡在两人中间。
“我送她。”
顾朔没有强行争抢,只是淡淡看向鹿泠,摆出一副包容退让的姿态。
“也罢,你们先回去。明日我会登门拜访伯父,商议中元佳节两家一同聚餐的事。”
他刻意提起登门拜访,借着长辈这条线,不断加固自己在鹿家的存在感,步步收紧世俗层面的枷锁。
鹿泠轻轻点头算作回应,跟着邵祁一同乘车离开。
车内氛围安静,一路没有人开口说话。
等到车子驶入鹿家庄园院内,邵祁才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宴会上,他一直在拿旁人的眼光约束你。若是你觉得厌烦,往后这类宴会我可以陪你避开。”
鹿泠摇了摇头,推开车门走下车道。
“不必避开,他占着世俗名分,我总要有应对的余地。有你在一旁,我不用忌惮任何算计。”
邵祁闻言,眼底泛起一层浅淡柔和的光,周身萦绕的阴冷气息尽数化开。
往后几日,城中各处都开始筹备中元相关的祈福活动。
城中贯穿城区的长河两岸,每年中元节都会举办盛大的放河灯活动,无数市民会带着亲手制作的纸灯来到河边,写下心愿顺水漂流,祈求平安顺遂。
往年这场活动热闹安稳,从未出过怪事,可今年距离中元还有三日,河畔接连传出不少诡异传闻。
不少放过河灯的市民,回家之后接连陷入连绵梦魇,梦里全是昏暗河畔与漂浮的纸灯,整夜无法安睡。
除此之外,每个人的运势都出现明显衰败,生意亏损,出行磕碰,小病不断,诸事不顺。
一开始大家只当是巧合,直到出事的人越来越多,消息慢慢传到上层圈层。
几名家中子弟遭遇怪事的富商,辗转托人联系到鹿泠,专程上门恳请她前往河畔探查根源。
这天午后,几名富商一同来到鹿家庄园,神色焦虑,说话时满是忌惮。
“鹿小姐,这件事我们实在找不到别的人解决,只能来麻烦你。”
“那条河往年放灯从来平安,今年只要有人把灯放进水里,回家就会接连出事。我们请过不少懂风水的人前去查看,一靠近河岸就浑身发冷,不敢多停留,全都推脱化解不了。”
鹿正弘坐在一旁,听完立刻转头看向鹿泠,下意识开口叮嘱。
“要不你联系顾朔,让他陪你一同前去,人多也稳妥。”
鹿泠没有应声,只是看向面前几位富商。
“我今晚入夜后过去一趟,看看河畔究竟滞留了什么东西。”
几位富商大喜过望,连忙承诺会备好丰厚酬劳,绝不亏待她,再三道谢之后匆匆离开。
等到傍晚天色变暗,鹿泠独自驱车前往河畔。
邵祁早早守在车子副驾,全程安静陪同,没有多言半句。
长河两岸已经摆好了售卖纸灯的小摊,各色花灯堆叠在岸边,晚风一吹,纸张轻轻晃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烛油与竹纸气味。
此刻还未到放灯高峰,河畔行人稀少,整片水域飘着一层薄薄的灰蒙阴气,不凶悍,却绵长不散。
鹿泠缓步走到河滩边缘,指尖轻触冰凉的河水,神魂缓缓铺开,探查水底与岸边滞留的残念。
无数细碎画面涌入脑海,拼凑出一段温和孤寂的过往。
多年前,河畔常年住着一位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孤身一人生活。
每一年中元前后,老人都会亲手糊制各式各样的河灯,摆在岸边免费分给来往路人。
他一辈子心善,见不得旁人心愿无处寄托,年年守在河边,帮路人点灯送愿,守了整整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