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更多……你能给我什么?”匀薇笑问,觉得这个梦还挺有意思。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有这一问。
灰白色的雾气在周围缓缓流转,声音再次响起,“金钱,地位,魔法师的身份……至高无上的权利。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
匀薇点了点头,举着冠冕的手没动,目光落在那片青翠的嫩芽上。
给的确实都是好东西。
金钱谁不喜欢,多多益善呀。
地位……这个时代的地位可是堪比“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程度。
至于魔法师的身份,她还真做过这样的梦,都是拜小时候看《小魔仙》看的。
至高无上的权利更是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边的东西。
说得匀薇是真心动了。
她抬起手,将冠冕举到齐眉的位置,枯枝的温热贴着掌心,嫩芽轻轻蹭着她的指腹,像是在催促。
可就在她手腕翻转,要将冠冕扣上头顶的那一刹那,她忽然顿住了。
匀薇嘴角一弯,眼神狡黠,“不过,不好意思,”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戴陌生人戴的东西。”
这半枯花,一看就是有人戴过的样子。她还不至于这么傻。
枯萎是一个过程。
植物的生命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开花、结种子,完成繁衍。
遇到缺水、养分匮乏、毒素、衰老的时候,植物会启动自我舍弃。
它们会优先保住繁殖器官,牺牲叶片,这是演化出来的生存策略。
花是繁殖器官。
植物拼尽全力储存的水分和养料,会竭力维持住花瓣的形态,就算底下叶子全部焦枯掉落,花瓣依旧可以保持外形。
只是,内部的色素会慢慢分解,鲜艳褪去,变成灰白、浅褐。
等到完全没有一丝养分可以调动时,花瓣才皱缩、腐烂、碎落。
匀薇猜测,这就是半枯花的来由。
冠冕在她手里震动起来。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枯枝深处迸发出来,尖锐得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整面铁板,在灰白色的空间里炸开。
难以置信,“你是第一个……从没有人能走到这一步。不信你看这些花,它们一直在等你。”
“吾……”意识到什么,改口道:“我每次都会更换这里的装饰,这些花都是最近新枯的。”
是吗?
匀薇低头,半信半疑地看着手里那顶冠冕。
那道声音看她犹豫,越说越起劲,“连尺寸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跟你的头围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匀薇也看出来了。
把冠冕举到了头顶上方,仰头看着它底部那个空荡荡的圆环。
竟然真的跟她的头围一模一样。
怔愣间,匀薇低头思索着它之前那些话的真实性,没发现冠冕正在悄然变化。
枯枝的最上方,交错盘绕的枝干之间,一个模糊的虚影正在缓慢地凝聚出来。
灰白色的地面上映出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像是什么东西正匍匐在冠冕上方,俯身朝着她。
匀薇猛地抬头。
虚影在她抬头的同一瞬间压下来。枯枝冠冕直接戴在了她头上。
脑海中响起了无数花草树木欢呼的声音,众宾欢也,不过如是。
当然,除了她。
匀薇气得想把头上的冠冕砸了。
上当了,强买强卖啊!
再次睁眼,眼前是一盏昏黄的烛火,空气里传来草药的气息,有些熟悉。
正前方,莉莉丝正坐在床边,双手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莉莉丝瞪大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像是被匀薇猛地坐起来的动作吓住了。
匀薇张了张嘴,喉咙里那股灼涩的痛还在,梦里荒诞的花香和尖叫都远去了,只剩下草药的温热气息贴着舌根缓缓化开。
“……小姐,”莉莉丝喊了一声,“您终于醒了!”
匀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阵沉闷的压迫感慢慢退去。
她看着莉莉丝手里那碗汤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这什么?”
“甘草和土木心水,格雷医生说您应该是中毒了,喝这个可以缓解一下。”
莉莉丝把碗往前递了递,“您趁热喝吧,这是玛莎和我一起熬的,现在她还在外面呢。”
匀薇点点头,捧着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微甜的甘草气息把嗓子里残存的灼涩润开了些许。
没想到格雷医生还懂这个。
她这样,应该也算是中毒。
所幸所处的环境是开放的,空气流通,匀薇并不算严重,只是简单昏迷。
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莉莉丝和格雷医生在这里,“对了,艾拉呢?”匀薇问,嗓音还是哑的。
莉莉丝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含糊:“……艾拉啊,可能已经回去了吧。”
“她刚才一直在外面等着,看您没事了,她就放心回去睡了。”
“莉莉丝,”匀薇面色一冷,连带着声音也多了几分严厉,“不要对我说谎。”
莉莉丝面色一僵。
格雷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诊室另一侧,默不作声地往炭炉里添了一小块炭。
铜锅盖子被水汽顶起来又落下,发出一声闷闷的磕响,衬得屋子里更加寂静。
莉莉丝肩膀一缩,抿了一下嘴唇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艾拉在外面跪着。”
“村长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实话实说,“他们一致认为是艾拉害了您。艾拉一来庄园,您就晕倒了。”
“小姐,现在大家都说她是克伯格村派来的内应,是来害您的……不让她进来,让她跪在大门外面直到您醒来……”
匀薇把碗递给莉莉丝,自己则是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到了地上。
莉莉丝一惊,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小姐,您不能起来——”
“她在外面跪了多久?”匀薇弯下腰去找鞋,她得出去看看。
莉莉丝急得站起来,想去扶她的胳膊,又不敢硬拦:“……从您被抬回来看诊的时候就开始了。”
“阿瑟村长原本是让她跪在格雷医生的诊所外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改了。”
“现在,艾拉正跪在庄园大门外头,几个人守着,不让她动。小姐您还没好利索呢,外面夜风凉得很,你不能……”
匀薇叹气,还能为什么?
估计是怕她醒来就看到艾拉在外面跪着生气,迁怒其他人。
要是艾拉跪在庄园外面,只要匀薇一醒来就让人把艾拉带走就行了。
说话间,匀薇已经站起来了。
侧脸在烛火里白得发亮,眼神已经不像方才那么涣散了。
“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