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干涩,毫无诚意,但确实是“谢谢”两个字。
鹿仙仙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真忍住了?看来宋老爷子这次是下了狠心的。
她无所谓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句毫无温度的感谢。
主持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赶紧转场:“好的,大家都拿到了鹿小姐馈赠的特别物资。接下来,各组请按照抽签顺序,分别前往挑战地!祝各位挑战成功!”
四组嘉宾分别登上节目组安排的车,驶向不同的机场。
程凡抱着鱼竿,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嘀咕:“义父肯定有深意……雪山,鱼……难道有温泉?”
秦宇不太看好,但程凡信鹿仙仙信得死心塌地,反正鱼竿轻巧,带着也没什么。
朱倩那边,刘兵正在研究那捆竹子:“质地不错,处理过,没有毛刺。在沼泽地,如果能找到合适的绳索,或许真能绑个简易筏子,应付一些浅水区域。鹿小姐……可能考虑到了这一点?”
朱倩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最憋屈的是宋淮声。
棉袄过于厚重,甚至塞不进行李,只能将它捆在背包最上面,看起来丢份的很!
冷冰清坐在旁边,良久,才试探着开口:“淮声,我们就带着这个吗?在沙漠里,它只会消耗我们的体力。”
宋淮声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不带怎么办?扔了?”
想着镜头拍着,他咽下后面的话,脸色更加难看,“带着就带着,当负重训练了!”
他绝不会承认,心底最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察觉的动摇——
鹿仙仙那女人,是真邪门!
她说用得着……或许真有用处?
再怎么说,她都成了自己小婶,两人彻底断绝了感情上的纠葛。
身为长辈……她总不能坑自己吧?!
但是。
哈察尔沙漠,气温骤降到需要棉袄……概率大吗?
几个小时后,从飞机转大巴再转三轮……车子在颠簸了不知多久后,终于停下。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褐色山峦,植被稀疏,土地干裂。
节目组的无人机嗡嗡升空,弹幕已经刷了起来。
大爷早已等在村口,依旧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脸上沟壑纵横。
他身后站着几个同样苍老的村民,还有两个怯生生、脸蛋脏兮兮的孩子。
【真来了?我还以为她录节目只是借口呢!】
【演得挺全套,连大爷都联系好了?剧本痕迹太重了吧?】
【把荒野求生搞成扶贫前线,这节目改名算了,《荒野扶贫基站考察》?】
“仙……仙女儿,你可算来了!”大爷激动地迎上来,搓着手,有些无措。
鹿仙仙点点头,没寒暄,直接道:“先看地。”
她的干脆利落让弹幕又是一阵问号。
【连演都不演了?客套话都不说一句?】
【人家是来“投资”的,又不是来送温暖的,当然直接看地啊。】
【笑死,看她能看出什么花来。】
大爷连忙引路。
村子比卫星图上看到的更破败,土坯房歪歪斜斜,不少已经塌了半边。
路上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偶尔有老人从低矮的门洞里探出头,眼神浑浊而麻木。
“地里全是石头蛋,您瞅瞅。”大爷指着不远处一片所谓的耕地——碎石裸露,土壤薄得可怜,几株蔫头耷脑的庄稼苗在风里摇晃,叶子枯黄。
鹿仙仙蹲下身,捡起一块土疙瘩,轻轻一捏就碎了,她环顾四周:“吃水呢?”
大爷的儿子,那个在连麦时抢话的朴实汉子,指着远处一个低洼处:“那儿,有个小水塘,靠攒雨水。旱的时候,得去七八里外的沟里背,水浑得很,得澄半天。”
他们走到水塘边,水不多,泛着黄绿色,水面飘着些枯草。
“就这水?”鹿仙仙问。
“就这。”汉子低下头,“娃娃们拉肚子是常事。”
她又去看了所谓风口。
几块巨大的嶙峋怪石立在山坳处,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确实有几分像哭嚎。
“就是这儿,晚上听着……有点瘆人。”大爷小声说,生怕又吓跑投资人。
鹿仙仙没说话,爬上附近一块高点的石头,举目四望。
镜头随着她的视线扫过——荒山,秃岭,干涸的河床,破败的村落,几张写满苦难的脸。
直播间里,原本嘲讽的弹幕渐渐少了些。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差。】
【照片和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太苦了。】
【年轻人都跑光了吧?就剩些老弱病残。】
【这种地方,投钱就是打水漂啊。】
【鹿仙仙估计要打退堂鼓了。】
看了一圈,鹿仙仙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爷和村民们围拢过来,不敢说话,眼神里混合着希望与绝望。
鹿仙仙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被风沙刻满沟壑的脸,最后,落在大爷小心翼翼的期盼眼神上。
她开口,声音在干燥的风里显得清晰又冷静:“路没有,电没有,水没有,信号也时有时无……”
每说一个“没有”,大爷和村民们的眼神就黯一分。
鹿仙仙又想起什么:“我记得你说过,以前有老板想来,结果路上出了事,他们觉得克财,干脆跑了。”
大爷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大概明白了很么,那点微弱的光,快要熄灭了……
弹幕也屏息凝神。
【要来了要来了,标准拒绝话术。】
【先讲困难,再表示同情,最后遗憾告辞。】
鹿仙仙微微歪头,像是总结陈词:“所以,从任何商业投资的角度来看,这里——”
她拉长了语调。
大爷闭上了眼,身边的汉子攥紧了拳头,孩子们躲到了大人身后。
“——的确,没什么投资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