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大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弹幕瞬间爆开:
【讲得冠冕堂皇,还不是嫌贫爱富?】
【站在投资商的角度,这儿是没什么开发的必要啊,干啥都是亏本!但鹿仙仙不是号称买穷地么?鬼哭岭还不够穷?】
【散了散了,作秀结束,接下来该去望天村继续演了吧?】
【本来在荒野求生里直播买地就很离谱,也就你们心态好,还看到这里!我直接举报了!】
【大胆,敢举报鹿仙仙,不知道会被封号嘛?】
网上一片群嘲,想看鹿仙仙这出戏要怎么收尾!
之前那么大的阵仗,连宋氏集团都特意支持了,结果来穷山沟里,就说一句“没价值”?
不能吧?
有反转嘛?
可镜头里,鹿仙仙如大家猜想的一般,转身对陆无年道:“师兄,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恶意值顿时猛涨!
鹿仙仙勾起唇角,朝老大爷道:“我一共选了两个目的地,这儿虽没什么投资价值,但我想看完第二个地方再决定!您要跟我一起去么?”
【不是吧?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的事情,你tm来上两回?】
【卧槽我以为你好歹给个五万十万的,装装善良,结果要耍别人两次?】
【封号就封号吧,我要喊亲朋好友都举报她了,恶心!】
老大爷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沉沉地开口:“谢谢仙女儿,俺不去了……”
他知道,鹿仙仙的话,不过是城里人惯用的推脱——看完了这里的情况,说句漂亮话,然后一去不回。
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难道听不出来对方的婉拒么?
一直沉默的儿子苏建却突然开口:“爹,我去!万一……”
他想说万一有转机呢?
话到嘴边,又觉得自欺欺人,说不出口……
大爷张了张嘴,想骂儿子傻,嫌不够丢人吗?
可看到儿子黝黑的脸上强撑着倔强,最终叹了口气,点点头。
他佝偻着身子,突然想起什么,踉跄着跑回屋里,拿出仅剩的几个硬邦邦的杂面馍馍,用一块发白的旧布包好。
“不好意思啊仙女儿,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我这里也没啥大鱼大肉,这都是今年新种的粮食磨出来的,还请你不要嫌弃,带在路上吃吧……”
鹿仙仙接过,布包还带着老人的体温。
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坐上小三轮,他们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无人机跟着拍摄,360°的全景镜头,又把老人含泪往前送了两步的无助模样拍了个正着。
弹幕骂的更凶了。
直到上了大路,换了节目组的车,鹿仙仙都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她把布包丢在一边,闭目养神,看起来就像是嫌弃大爷准备的食物一样。
苏建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紧张得背挺得笔直。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的鹿仙仙和陆无年。
男的俊,女的……好看是好看,就是表情太淡,让人摸不透。
“鹿……鹿小姐。”苏建鼓起勇气,声音发紧,“去那个望天村,要多久?”
“几个小时。”鹿仙仙眼也没睁。
“哦……哦。”苏建搓了搓粗糙的手,“那个……我爹给的馍馍,硬,不好吃,您别介意……村里实在没别的了。”
“嗯。”
苏建更局促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累赘,或许跟着去的这个决定,真的错了?
一直安静开车的陆无年,打断了他的局促:“苏大哥,喝点水。”他示意了一下车载冰箱。
苏建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渴。”
鹿仙仙忽而转过头,似笑非笑:“你跟来,不怕白跑一趟?”
苏建黝黑的脸涨红了些,闷声点头:“怕!但……更怕没抓住希望……我爹老了,村里那些叔伯婶子、还有娃们……不能一直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鹿小姐,我知道鬼哭岭那地方,神仙去了都摇头。我跟来,不是想缠着您,就是想亲眼看看,您说的另一个地方是哪儿……”
她要买穷地,如果对面比他们还穷,自己也就认了!
苏建说得朴实,甚至有些笨拙,却字字真心。
鹿仙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伤心的鬼哭岭村民啊,麻烦你们再等一会儿吧~~~~等我赚一天的恶意值,再给你们一个大惊喜!
系统里,那些来自观众针对她“冷漠无情”、“耍弄老实人”的恶意值,正疯狂上涨。
坐飞机去了云省,转车在颠簸和辗转中,于下午三点左右,抵达了望天村所在的山区边缘。
和鬼哭岭满目灰褐的干旱不同,一进入这片地域,空气骤然变得湿润。
山势起伏,林木异常茂密,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林间飘荡着如纱似缕的白色雾气,即使在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也不曾完全散去,只是变得稀薄了些,缠绕在树腰、山坳处,平添几分朦胧和神秘。
节目组的车只能开到村口——也就是山路尽头一片稍微平整的土坡。
几栋同样破旧、但明显比鬼哭岭多了些湿气的木结构房屋散落在山坡上。
更多的房屋掩映在更深的林间,若隐若现。
周小玉和几个村民,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她比连麦时看起来更瘦,眼睛红肿未消,眼神里却燃着一簇焦急的期待。
看到鹿仙仙下车,她立刻迎了上来,手指有些紧张地揪着衣角。
追了一上午直播,周小玉亲眼看着鹿小姐是如何查看鬼哭岭那边的环境的。
说实话,望天村虽然惨,倒也没有鬼哭岭那么贫瘠,如果冒险往山里走,得病的概率增加了,好歹饿不死。
两个地方,如果让鹿小姐选,那她综合考量下,多半都会选择鬼哭岭……
可要是均不符合条件,她一个地方都不买呢?
“鹿……鹿小姐,您来了。”周小玉有些担心,声音微微发抖。
她身后一个穿着褪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上前,局促地讨好:“欢迎鹿小姐!我是村里的支书,姓王。小玉都跟我们说了,您……您真是大善人!先……先进村歇歇脚!”
鹿仙仙的目光却越过他们,投向那片被白雾笼罩的、幽深静谧的森林。
这里的空气,湿润,微凉,带着草木腐烂和泥土特有的腥气,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活性。
还没来得及惜看呢,内心自然跳出四个字——
天选灵域!
这里的天然磁场,仿佛与体内灵力有种相辅相成的感觉?
“鹿小姐?”王支书见她出神,有些忐忑,“咱们先去村委坐坐?”
“行。”鹿仙仙收回目光,看向周小玉,“你母亲怎么样了?”
周小玉眼圈又红了:“谢谢鹿小姐!钱已经用上了,手术很顺利,医生说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休养。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说着就要鞠躬。
鹿仙仙抬手虚拦:“进村,边走边说。”
她的干脆利落,让王支书准备好的满腹客套话卡在了喉咙里。
一行人沿着湿滑的土路往村里走,路两边是稀疏的田地,种了些蔫头搭脑的作物。
潮湿的环境带来了茂盛的植被,却也带来了更多的病虫害和耕作难度。
“村里一共多少户?多少人?靠什么生活?”鹿仙仙问。
王支书连忙回答:“七十三户,在籍人口两百多,不过实际常住不到一百,年轻力壮的都出去了。主要就是种点玉米、土豆,靠山吃山,采点菌子、挖点药材,但林子有瘴气,不敢深入,收获也有限。偶尔有外面老板来收山货,价格压得低……”
周小玉补充,声音低低的:“以前还有人来考察,说我们这里风景好,想搞旅游。可路太难走,瘴气又厚……游客来了生病谁负责?就不了了之了。”
她其实不想说这些,但鬼哭岭的人实在,讲了有投资商去过的事实。
望天村风景很是优越,怎么可能没人关注过这里?
周小玉不想给鹿小姐留下一个藏着掖着的形象,遂老老实实讲了。
无论如何,他们与鬼哭岭公平竞争,不卖惨也不藏真相,一切全靠鹿小姐决定。
网友们看着望天村的情况道:
【看起来的确比鬼哭岭强点,至少树多,不缺水。】
【树多有屁用?不能吃不能喝,还有毒气!】
【潮湿的地方住久了最容易得风湿,庄稼也不好长。】
【鹿仙仙看得挺仔细,不会真在比较哪里更值得投资吧?】
【得了吧,我看她就是在装模作样,拖时间。】
鹿仙仙忽然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片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幽深、林木格外高大的山谷:“那里,能进去吗?”
王支书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鹿小姐,那是老鸦沟,瘴气最重的地方!祖辈传下来,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要病着出来,还有走丢再没回来的!”
“走丢?”鹿仙仙挑眉。
“是啊!”一个跟着看热闹的村民插嘴,脸上带着惧色,“那沟里雾大,几步外就看不清人,而且邪性!明明看着是路,走过去可能是悬崖;有时候还能听到怪声,像哭又像笑……我们都叫它‘迷魂沟’。”
苏建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鹿仙仙这边靠了靠。
他来自干旱的鬼哭岭,对这种潮湿诡秘的环境有着本能的畏惧。
鹿仙仙却眼睛微微一亮。
迷魂?地势特殊加上磁场扰乱了普通人的方向感甚至神智?
这听起来……更像某个天然迷阵了。
“就去那里看看。”
“鹿小姐,危险!”王支书急了。
周小玉也担心地看着她。
陆无年却已经迈步,走到了鹿仙仙身侧,淡淡道:“走吧。”
王支书看看坚持要进去的鹿小姐,一咬牙:“那……那我找两个进山老手带路!再多拿几条湿毛巾,捂住口鼻!”
弹幕崩了:
【卧槽!想死别带上其他人啊!自己滚进去不行嘛?】
【节目组也不拦着?出了事谁负责?】
【为了作秀命都不要了?】
【村民好可怜,为了那点不存在的投资,真是舍命陪君子了!】
一波又一波的恶意值疯狂涌入系统。
粗粗算下来,竟比那晚开直播买地收获还多?!
很快,两个精瘦青年被找来,手里拿着砍刀,腰间挂着绳索和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些防蛇虫的土药。
他们递给鹿仙仙几人浸了药草汁的湿布巾,神色严肃地叮嘱一定要捂好,跟紧。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鸦沟走去。
越往里,树木越发高大参天,光线被遮蔽得厉害,明明是下午,林间却昏暗如傍晚。
那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像牛奶一样流淌在林木之间,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不足十米。
鹿仙仙却仿佛感觉不到危险,甚至加快了脚步。
湿布巾阻隔了大部分瘴气,但她却能感觉到,是有一种类似灵力的东西,正透过皮肤,微微刺激着她的丹田。
约莫走了三分钟,前方带路的青年突然停下,警惕地竖起耳朵。
“怎么了?”王支书问。
“不对劲。”青年脸色凝重,“按说该到那片乱石坡了,可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方雾气翻滚,隐约可见几乎一模一样的林木,根本没有什么乱石坡的迹象。
“糟了,真迷路了!”另一个人声音发紧,“这沟邪性,又发作了!”
苏建脸都白了。
无人机在雾气中穿梭拍摄,传回的画面也是白茫茫一片,偶尔捕捉到众人惊慌的脸。
弹幕一片哗然:
【完了!真迷路了!】
【鹿仙仙真是害人精!自己作死还拉上一堆人!】
【节目组快救人啊!】
【报警!赶紧报警!】
就在恐慌开始蔓延时,鹿仙仙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别慌,跟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