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队伍前面，在几人的阻拦下摘了湿布巾。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股浓郁的、让望天村人畏惧的瘴气涌入鼻腔，带来微微的清亮感。
在她灵力感知的范围里，这片浓雾笼罩的山谷，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无处不在的雾气，则是它缓慢吞吐的气息。
鹿仙仙伸出手指，凌空虚点了几下，仿佛在感受风的方向，又像是在测算什么？
而后睁开眼，指向左前方一个看似林木更密、雾气更浓的方向。
“走这边。”
“鹿小姐，那边看起来更没路啊！”王支书急道。
“相信我。”鹿仙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陆无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两个带路青年对视一眼，一咬牙，也跟上了。
其他几人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紧随。
鹿仙仙走在最前，如同能看透这浓雾般，时而直行，时而拐弯，有时甚至会绕着一棵大树走半圈。
说来也怪，跟着她走了大约两分钟后，前方的雾气变薄了些，还能隐约听到些潺潺的水声。
又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然穿出了最浓的雾区，来到了一处小小的山谷腹地。
这里雾气稀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缝隙洒下点点光斑。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石缝中潺潺流出，汇入一个不大的水潭。
水潭边生长着一些格外青翠的植物，还有几株挂着红艳艳果子的灌木。
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淡淡的甜香，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截然不同！
“这……这是哪儿？”带路青年惊呆了，他们祖辈在附近生活了多少年，从不知道老鸦沟深处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王支书和苏建也张大了嘴，难以置信。
她站起身，看向还在震惊中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气喘吁吁跟拍摄像机镜头上，仿佛穿透镜头，看到了那些或嘲讽或担忧或咒骂的观众。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愉悦弧度。
“王支书，通知村里，准备签合同吧。”
王支书惊喜不已，鹿小姐决定买这里了？！
“望天村，连同这些地方，我鹿仙仙——”她斩钉截铁，“全要了！”
话音落下，山谷寂静，只有溪水潺潺。
直播间弹幕瞬间清零。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刹那。
海量的问号，如同雪崩般，轰然淹没了整个屏幕！
【全要了？？？？？她说什么？？？？】
【不是要买穷地么？？？鬼哭岭不比这里穷？？？】
【哇塞，超穷的黄土高坡人家说没投资价值，山清水秀马上能成旅游景点的，人家说全拿下，笑死！那还搞啥穷地噱头？】
【就说她无利不起早吧！把观众当傻子骗。】
【我只可怜鬼哭岭那兄弟了，还跟着一起过来，自取其辱了吧？！】
苏建果然如大家预想的那样，脸上顿失血色！
像是一张褪色的黑色卡纸，有种斑驳无助的老旧感。
在看到望天村时，他还有些暗自庆幸——这里的确偏僻，但比鬼哭岭的情况要好很多！
背靠大山，小路不通，潮雨季节多发，是很难走出去，不过敢于冒险的话，山里的东西好歹饿不死人。
鬼哭岭却不一样，干旱起来什么都发不了芽，最耐旱的植物也养不活一村子的人……
如果鹿小姐的标准是谁更穷买谁，他的家乡胜算是最大的！
谁知……鹿小姐毫不犹豫选择了这里？！
这个叫老鸦沟的地方山明水秀，等公路一通，不知有多少游客会来这里旅游？
他要是投资商，肯定也选这里……
但这种给了人希望，又当场将其击碎的复杂，让苏建心里不由地生出一股怨怼之情……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鹿小姐的钱，愿意花在什么地方，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然而心里的负面情绪，却止不住地往上蔓延，扯着他的喉咙管，把他的眼睛都逼红了。
苏建想起爹颤颤巍巍的脚步，想起爹即便知道结果，还是回屋里拿了干粮……甚至想起鹿小姐将村子里舍不得吃的口粮，随手丢在了车子里……
被戏弄，被当成吸收流量的工具，被无视的痛楚，让苏建有些浑身发抖！
他恨眼前的人！
恨不得当场揭穿她伪善的真面目！
【叮！检测到强烈恶意，来源：苏建，憎恨心声及行为计划，恶意值 500！】
哦？！
与她猜测的一样，恶意值是靠强度来判定的，行为计划远远大于心声辱骂。
看来以后刷恶意值，得往这方面努努力啊。
不过，刷归刷，也别把人薅的太狠了。
鹿仙仙转头，看向怒气正在叠加的苏建：“回去告诉你爹，鬼哭岭，我也要。”
苏建一秒傻眼！
啊？！
什么？
他结结巴巴：“可……可您不是说……没价值……”
鹿仙仙笑了笑，那笑容在斑驳的光影下，有些惊心动魄：“我说的是，商业投资没价值，但我又不做商业投资啊！”
苏建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啊？？？？？？？？
“直播的时候我没讲清楚嘛？”鹿仙仙故意装无知，“我要买穷地啊，鬼哭岭和望天村不分伯仲的穷，我不想做选择，就都买咯！”
说罢，还特意提了一句：“这里开发起来，鬼哭岭的日子也好过点了吧？”
众人：？？？？
她啥意思？
可鹿仙仙没有再回答，她转身沿着来路，步履轻松地往回走，仿佛刚才穿过的不是令人闻之色变的迷魂瘴气，而是自家后花园。
“鹿小姐！”王支书急了，赶紧招手，“快！快跟上！别走丢了！”
两个带路青年如梦初醒，连忙追了上去。
苏建也傻愣愣地跟上，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那句“鬼哭岭，我也要”像是一颗炸雷，把他之前所有的怨怼和不甘，全炸得粉碎。
愧疚感和对鹿小姐的盲目憎恨，让他走着走着，突然抽了自己两个大耳光！
——他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而直播间里，弹幕在经历了极致的空白和问号轰炸后，彻底沸腾！
质疑、震惊、猜测、咒骂、不可思议……各种情绪爆炸般交织！
这什么？！！！！
两级反转？！！！！
她不是作秀，真要买地？！
很快，有人分析出来了——
【你们回忆下她最后那句话，望天村开发出来了，鬼哭岭也就好过了？总觉得这句话意味深长啊！】
【我学经济的，我来说吧！其实鹿仙仙早就决定两块地都买了，不然搭那么大一个台子，连宋氏都下场了，最后来句都不符合标准，不是得被骂飞？反正她只说了买地，具体怎么开发也没个章程，望天村赚的会比买鬼哭岭的钱要多几倍！她根本不亏！】
【是啊，花点钱，买了地不开发，鬼哭岭的人也拿她没办法啊。】
【钱也赚了，人设也立住了，真会算计！】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随着鹿仙仙离开了老鸦沟。
王支书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在前面引路，往村委办公室——也就是他那个小破屋特意收拾出来的客房里走。
“鹿小姐，您……您说的，都是真的？望天村和鬼哭岭，您……全要了？”
“合同准备好了吗？”鹿仙仙没有直接回答，只反问了一句。
“准……准备好了！”王支书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村里早就开过会了，只要您愿意投，什么条件都好说！”
“那行，回去就签。”鹿仙仙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事情办得异常顺利，王支书拿出早就拟好的合同。
镜头拍到那上面的低到离谱的价格，弹幕还没来得及震惊呢，王支书抢先开了口。
“鹿小姐，只要您愿意买，这个价格，我们还可以在让10%。”
王支书活了一辈子，不是什么贪图富贵的人！
今天的事，若换成了其他村干部，在看到老鸦沟内那一片美景，知晓它开发以后会带来多少收益后，心里肯定盘算着要如何涨价！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鹿小姐的功劳。
没有她，村里的人怕是一辈子都走不出那迷雾！
鹿小姐可不仅仅是买地那么简单！
她身上福缘厚着呢，只要村子里的人齐心协力跟她走，未来怎么都不会差！
当然了，这都是王支书自己的揣测，一切有赌的成分。
赌赢了，望天村能彻底翻身。
赌输了，也不过是回到现目前的状态。
他想卖一个好，让鹿仙仙看到村里的诚意，往后有她一口肉吃，总能分大家一点汤喝。
王支书不知道，他现在的这个决定，在接下来几天会让村民们尤其的反对，可最终说服大家后，硬是翻身打了个漂亮仗！
鹿仙仙眸子盯着他，手指轻轻在纸上敲了敲：“这个价格？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让利10%？村里的人会同意么？”
王支书腰杆弯的很低：“村里人嘛，我会跟他们分析利弊的，鹿小姐不用担心，这个价格，是我们望天村的一点心意。”
【心意个屁！那么一大片山，连带那个风景绝佳的小山谷，就卖这个数？这跟作秀有什么区别？】
【肯定是提前谈好的，表面上走个流程，私底下不知道还要补多少钱呢！套路我懂！】
【是哦！反正这只是直播给我们看的合同，就跟招标一样，有些东西早就内定了！】
【楼上大师！我懂了懂了！难怪呢，谁看到里面的风景不坐地起价啊，还特么让利10%！纯把人当傻子！】
弹幕里充满了阴谋论和嘲讽。
但鹿仙仙看都没看弹幕一眼，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放下笔，抬头看向镜头：“合同签了，这地，是我的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感。
而后又看向苏建：“你也回去让村里的拟个合同来？价格嘛，你们自己看着商量。”
苏建连连点头，恨不能马上飞回去。
鹿小姐真是大善人！
可弹幕看到这里，忽然醒了——
【卧槽！！！我恍然大悟了！周小玉不是程凡的粉丝嘛？他们肯定三方已经串通好了！表面上拿这么低的价格买下，让鬼哭岭那边没法要价！鹿仙仙不就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拿下两大块超大规模的土地？】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我就说她那么好心连带着鬼哭岭都要！？】
【难怪宋家那么支持她，鹿仙仙别的不说，还真有点经济头脑。】
【现在压力给到了苏建，这孩子还晕乎乎的自以为鹿仙仙是好人呢！】
鹿仙仙不知道，她今天的操作，将被各大金融学、经济学甚至营销学放入经典案例。
先抛出噱头买穷地，拉满热度后，在两个地方来回考察。主动邀请了其中一个，和她到新的地方查看，将落差拉满后，直言要买新地方的土地！在前者最绝望时，再提出要一起买，让对方心生感激。
而后，超低的表面价格，让苏建心里有个底——如果望天村这么好的条件才卖这点钱，他们鬼哭岭敢漫天要价么？回去商议后，自然会给一个更低的价格！
如此一来，鹿仙仙花小钱办大事，还在各种质疑的口风中完成了大逆转！
还真成愿意救济山区买穷地的大善人了？？？？？？？？
艹！
把营销号请下来让她去坐坐得了！
至于后面的开发，望天村绝对要往旅游景点发展的！直播热度这么高，景区还没成型呢，名声先打出去了！未来绝对赚得盆满钵满。
鬼哭岭那边嘛，不可能开发成景区，但热度过了以后，除了本地人，还有几个会盯着黄土高坡的发展？
随便建设点东西，村里人又没见过大世面，不就被忽悠住了？
鹿仙仙这操作，反转又反转的，愣是给众人上了一课！
把弹幕看的直呼牛逼。
还没刷完呢，一条雷霆弹幕再次弹出——
【卧槽！你们快去程凡那组直播间！！！！！！！鹿仙仙预言他们会用上鱼竿，tm真用上了！】
大家一愣，舍不得离开鹿仙仙这里的直播，连忙借了亲朋好友的手机，赶紧切过去看程凡那边的情况！
结果刚点进去了，直播画面便是白花花的一片。
【啥情况？】
【镜头在拍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