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完整的记忆，是零碎、破碎、斑驳的片段。
有嬉戏打闹的身影，有模糊不清的眉眼，有童真稚嫩的誓言，有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有小个糯米团子被一群孩童嗤笑，她挺身而出的场景。
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她和萧白成为了好朋友。一起哭笑，一起打闹。
后来，她上了山，磕了头才忘掉一切。
刺骨的疼、绵长的怅、无尽的憾，一瞬间席卷全身。
姜眠眠脑袋骤然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身子轻轻一晃，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栏杆，才勉强站稳身形。
她闭紧双眼，死死咬着唇，任由那些纷乱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盘旋、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里汹涌的画面才渐渐平息，只剩下淡淡的酸胀和挥之不去的茫然。
满地灯碎残片落在掌心、地上，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姜眠眠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复杂晦涩。
她……
她竟然和萧白真的有一段过往！书里根本就没有写这一段啊！！
啊啊啊。
完蛋了。
这是姜眠眠第二个想法。
第一是震惊，前所未有的震惊。
花苞瞬间绽放，又瞬间耷拉下来。
所以上一次，那些模糊的记忆就是这些。
而打破这灯，她就会找回失去的记忆。萧白成功了。
可即使成功了，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也并不想和他相认。纠缠不休。
事到如今，她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躲过去。
萧白只要微微试探，她就会露馅，因为这两朵多余的花苞。
姜眠眠摸了摸耳后，整个人麻了。
夜色缓缓浸染整座院落，晚风微凉，静谧无声。
她坐在镜子前疯狂练习表情，脑子里都是关于萧白的画面，不知不觉中也多了一丝丝丰富的情感。
次日天光破晓，晴空万里。
仙界号令传遍四海八荒，各大宗门宗主、仙门高层尽数齐聚主殿。
魔王现世，浩劫将至，天下局势动荡不安。
今日全员齐聚，只为一件事，各派表明忠心，上下同心，共守仙界，抵御即将到来的乱世灾劫。
姜眠眠顶着两个黑眼圈就来到了广场上，用手挡着脸，迅速融入了人群中，站在了苏软软的旁边。
苏软软打了声招呼，奇怪她怎么一直挡着脸。就在这时。
“现在，请各位尊上表明真心。”
有下人喊。
“沈仙尊还没来。”
“好，那就在再等一等。”有尊上开口。
日上三竿。
人群躁动不安。
不解沈墨苍为何还迟迟不来。沈仙尊不像是会迟到的人。
姜眠眠知道整个流程。
猜测沈墨苍动情后，害怕绝情池水灼伤，被天下议论。
当然，她立即就紧张了起来。强行装作镇定的样子，勉强让花苞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紧张，怕被天下人知道后，沈墨苍会杀妻证道。
心里暗暗祈祷。
“恐怕是有事耽搁了，大家先自行走流程吧。”卿舟声在台上笑意淡淡的，难得正经。
令仪点了点头。
流程走得飞快，各大宗主依次上前立誓，字字端正，句句赤诚。
轮到绝情峰之人进行绝情池水试炼时，全程更是毫无波澜。
眼看就要结束了。沈墨苍还没来。姜眠眠一颗心都揪起来了，呼吸一滞。
台下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苏软软也困惑。
“小师姐，你说沈仙尊他怎么还没来？”
“他有事耽搁了吧。”
“好吧。”
他怕。
怕绝情池水。
可越是不来，越是生疑。
姜眠眠整个人都坠入冰窟。
卿舟声坐在台上，笑意终于浮现。
小眠眠在害怕墨苍不敢淌绝情池水？
多虑了。
无野正襟危坐，眼底情绪流转。猜到了什么。
萧白至纯至善的眼神不再盯着令仪，而是红红的，热热的望着姜眠眠的背影。
他感受到结魄灯碎了。没有遭到反噬，这说明她丢失了一段记忆，这说明她有可能就是眠儿。
眠眠，眠儿，呵……
不包括万分之一的概率是巧合。他得试探。
所有人都在天道下表明态度，就差沈墨苍了，有人猜他是不是提前跑路了。还是说动了情，不敢来。
姜眠眠终于站不住了，心口微微发堵发酸，还有一种小几率可能，他出事了。她要去看个究竟。抬步。
下一秒。
沈墨苍来了。
一身衣服洁白如雪，神色如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扫视了台下一圈，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他走向绝情池水。
姜眠眠心里的酸涩少了，浑身紧绷，聚精会神，连呼吸都不敢放松。
他踏入池水的那一刻，水面平整如镜，不起一丝涟漪，干干净净、清清冷冷。
零异样、零波动、零破绽。
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断情绝爱的绝情仙尊，古井无波，无情无念。
可卿舟声眼底悄悄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心里暗爽到不行。
墨苍啊墨苍，你竟然服下绝情水了。
这意味着，少了一个人抢姜眠眠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可服用绝情水的过程堪比剔仙骨，他是如何忍受下来的？
也都怪他，非要让墨苍去网恋。
一场声势浩大、所有人紧绷以待的仙门誓忠大会，就这么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落幕了。
众人四散开来，各自放松休整。
姜眠眠一脸茫然。
本来是开心躲过一劫的，但看向沈墨苍心口莫名酸疼得紧。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你管他用了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