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雾里头那个人影，起初只是影影绰绰的一团，像个人形，又像是雾自己捏出来的形状。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那人影开始动了，一步一步，朝车子走过来。
步子不是很快。
林晚晚的手已经摸到了水枪上，另一只手按住了车门锁。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要是那东西走到跟前，她是开门冲出去滋它一枪，还是就隔着车窗看它到底要干什么。
可还没等她拿定主意，那个人影忽然停住了。
就在雾里，离车子大约十来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林晚晚屏着气，盯着那个影子的轮廓。
它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这辆车，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然后，就在林晚晚的眼皮子底下，那个人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一点一点变淡，从脚开始往上，慢慢地散了，最后连个边角都没剩下。
雾还是那片雾，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了。
林晚晚愣住了，手还按在水枪上，半天没动。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可刚才那人影走路的姿态，站住时的那股子劲儿，绝不是雾自己能捏出来的。
“姐姐。“
朵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低低的。
“你也看见了？“
林晚晚扭过头，看着朵朵。
朵朵也盯着窗外，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的水枪举着，对着刚才那个人影站过的方向。
“嗯。“
朵朵点点头。
“一个人，高高瘦瘦的，站那儿看了咱们一会儿，然后突然就没了。“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朵朵也看见了，那就不是她眼花。
她扭回头，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雾还是那个雾，什么也没有了。
“姐姐，那是啥呀？“
朵朵问。
“不知道。“
林晚晚说。
“不像每天我们击杀的那种鬼影。“
确实不像。
鬼影她见过不少回了，灰蒙蒙的一团，没有固定形状，飘忽忽的。
刚才那个影子，有胳膊有腿，像个真人。
而且鬼影不会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它们都是飘的，轻飘飘的，没有声响。
这个奇怪的东西，像是个人，或者说像是个类人生物。
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车窗外忽然有了变化。
她一开始没注意，是眼角的余光先扫到的。
她扭头去看，就看见不远处最近的那间平房，房顶的轮廓开始模糊了。
不是被雾遮住的那种模糊，是像一张纸被火从边缘烧进去一样，从房檐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灰烬的样子，往上卷着边，慢慢地消失了。
林晚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盯着那间平房看了几秒，然后视线挪开，去看第二间。
第二间也在消失，跟第一间一样，从房檐往上，像烧过的纸一样，一寸一寸地化成灰，散在雾里。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去看更远处。
整个村子，都在动。
一排一排的房子，从近到远，全在变淡、变散。
烟囱上的炊烟也断了。
那几缕烟本来还安安静静地飘着，这会儿像是没了底下的火，一下就没影了。
她正看得目瞪口呆，忽然刮过来一阵风。
那风来得突兀，没有一点预兆。
车窗外的雾被这阵风搅得翻滚起来，打着旋儿往一个方向卷。
风不大。
随着这阵风，剩下的那些房子像是被一把扫帚扫过一样，从地面往上，整个儿地飞散了。
像灰一样，一股风卷过去，什么都没了。
林晚晚趴在车窗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房子，那晾着的衣裳，那半开的院门，那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全没了，跟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风过了，雾又慢慢合拢回来，可雾里头只剩下一片空地。
光秃秃的，连块瓦片、半截墙根都没剩下。像是这个村子从来没在这条公路边上存在过。
林晚晚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好半天，喉咙里干得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朵朵也趴在车窗上，手里的水枪都忘了放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姐姐，村子呢？“
朵朵问，声音小小的，像是怕大声一喊，会把什么东西再召回来。
“没了。“
林晚晚说。
她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可她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刚才那一幕。
一个完整的村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像一张烧完的纸一样，被一阵风卷走了。
她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事。
最主要的是，这个村子她刚刚还上去过。
她靠在椅背上，觉得脑袋嗡嗡的。
她本来以为这鬼公路上最要命的就是鬼影，隔三差五来一回，弄得人心惊肉跳的，可好歹她知道怎么对付，有灵水，有石板，有桃木剑。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一个活生生的村子，有房子，有院子，有热饭热菜，就是没人。
然后它自己又没了。
她压根不知道这算是哪种灾害，是鬼影变了花样，还是公路上的新规矩。
她越想越头疼，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头扎着。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姐姐，咱要不要下去看看？“
朵朵问。
“看啥？“
林晚晚说。
“村子都没了，下去看泥巴？“
朵朵不说话了，两只手攥着水枪，指节都白了。
林晚晚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听到车子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她熟悉得很，是发动机启动前那种低低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从沉睡里醒过来，喘了一口气。
她一愣，低头去看仪表盘。
原本暗着的面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跳起来，油表、电表、转速表全亮了。
她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油门。
车轮动了。
面包车往前窜了一下，又稳稳地停住，发动机发出那种平稳的运转声，跟往常一模一样。
林晚晚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没动。
她低头看看仪表盘，又抬头看看前方那片空荡荡的雾地，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
车能动了，这是个好事。
可刚才它为什么不能动，现在又为什么能动了，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扭头看了一眼控制面板，自动驾驶的指示灯亮着，绿莹莹的，安安静静地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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