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忽然想起来,从她进了这个村子开始,这车就一直处在自动驾驶模式。
她没动过设置,也没关过,是车自己停下来的。
是那个村子把它定住了,像有人按住了车轮不让它走。
现在村子没了,那股子束缚着车子的力量也就散了。
她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前方那片空地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们进来的时候,车自己停了,像是被村子拽住的。
现在村子没了,车又能走了,像是那东西松了手,放她们走了。
这一切,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走,由不得她,是外头的东西说了算。
她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被动。
鬼公路上的事,她多少还能应付,可这个村子从出现到消失,她连它是什么都没弄明白。
她深呼吸了两下,把心里那点念头压下去。
不管怎么说,车能动了,就是最好的事。
她挂上挡,轻轻踩了一脚油门,面包车往前滑了出去。
车子驶过那片刚刚还是村子的空地,她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了,连个地基的痕迹都看不见。
那几排平房,那些院子,那些飘着炊烟的烟囱,像是从来没在这世上存在过。
她收回目光,踩油门的脚用了点力。
面包车加速,把那片空地远远地甩在后头。路面还是那种灰扑扑的公路,两边还是那层化不开的雾,跟她们来时一模一样。
朵朵靠在座椅上,小脸还绷着,刚才那一幕对她的冲击不小。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
“姐姐,咱这是走了?“
“嗯。“
林晚晚应了一声。
“走了。“
“那村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晚晚没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村子是真的,她们走了那么多间院子,摸了那么多东西,连铜钱和石板都拿回来了。
可它又是假的,一阵风就没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真的假的,她分不清。
她只是觉得自己心里憋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闷头开了一会儿,车速稳在四十来码,雾还是那些雾,路还是那条路,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觉得不够。
心里那口气没出去,她脚下一沉,猛踩了一脚油门。
发动机嗡地一声,转速一下子蹿了上去,车速从四十码猛地往上蹿,四十五、五十、五十五、六十
她没松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灰扑扑的公路上狂奔起来。
这辆面包车是改装过的,可底子还是那种老面包车,极限速度也就八十码。
她眼看着码表上的指针一点一点往上走,最终停在了八十码的位置,不再动了。
车窗外的雾被车速甩得往后飞,雾丝拉成了一条一条的白线,从两边刷刷地过去。
方向盘在手底下震动着,发动机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嗡嗡地响着,像是车子里头藏着一头什么困兽。
林晚晚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什么也不想。
她就想开快一点,再快一点,把那个村子,把那些空院子,把那桌热饭菜,把那个雾里站着的人影,全甩到后头去。
能甩多远甩多远。
朵朵被车速吓了一跳,赶紧抓紧了安全带。
她头一回见姐姐这么开车,以前林晚晚都是慢悠悠地开,四五十码就算快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把油门踩到底过。
“姐姐,你慢点开。“
朵朵说。
“嗯。“
林晚晚应了一声,可脚没松。
又跑了一阵子,时速一直顶着八十码,发动机的声音也一直顶着高音。
她开了大约十来分钟,眼看着码表上那根指针始终在八十码上,上不去了,这才慢慢松了油门。
车速一点一点降下来,从八十到七十,到六十,最后回到了四十多码。
发动机的声音也跟着平顺下来,嗡嗡声变成了那种熟悉而低沉的哼响。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车子离开了那个村子的范围,这是肯定的。
不管那股力量是什么,它已经不存在了,因为面包车能动了,而且一开就是这十多分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她甚至观察了一下后视镜,后头是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心里那口气,这时候才算是真正松了下来。
她把车调回自动驾驶模式,松开方向盘,让车子自己往前走。
面板上那个绿莹莹的指示灯又亮了,安安静静地闪了两下,车子稳稳地沿着公路中线往前滑。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朵朵看姐姐不飙车了,也松开了安全带,缩回自己的座位上,揉了揉刚才被安全带勒得有点疼的肩膀。
“姐姐,你说那村子到底是干啥的呀?“
“不知道。“
林晚晚睁开眼。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它没了,咱就不用再担心了吧?“
“但愿吧。“
林晚晚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她在那个村子里待了小半天,翻了全部的屋子,拿了一枚铜钱和一块石板,谁知道那村子里头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想着,得好好理一理思路。
她从车座上坐直了,把刚才那一趟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第一家,那桌热饭菜,没有香味,碟子还是温的。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都差不多,空屋子,没有人。第五家,那个青砖瓦房,院子里干干净净,正房里头的供桌,还有密室里的石板。
她一共就动了两样东西。
铜钱是在第一家杂物间角落里捡的。
石板是在瓦房密室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
她翻来覆去想了几遍,确认自己除了这两样,什么都没碰过。
那些人家里的东西,她连挪都没挪过。碗筷、衣裳、农具,她只是看了看,没有拿。
她又想,如果那村子真是用来给什么东西上供的,那自己拿走铜钱和石板,算不算是动了人家的供品?
可那个村子已经没了,连同那些香火和饭菜一起散了个干净,那她拿走的这两样东西,算是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头大。
这些事一环扣着一环,像是一团乱麻,她揪住一个线头往外扯,扯出来的却是更多的乱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货架上的光球,那是刚才那块新石板吸鬼影时掉出来的,她还没来得及处理,顺手放在货架上了,跟之前那些光球搁在一起。
那石板现在已经跟另外两块吸在一起了,成了一个整块,正安安静静躺在货架最里头的角落里。
还有那枚铜钱。
她伸手往怀里摸了摸,铜钱还在,贴着胸口的位置,被她塞在夹层口袋里。
她从驾驶座上站起来,往后车厢走。朵朵看她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姐姐,你干啥去?“
“看看那铜钱。我刚才还没细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