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把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手掌心里,凑到车厢顶灯底下看。车厢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铜钱上,那层绿锈泛着一层暗色的光。
她翻过来,又翻过去,仔细辨认上头的花纹。
那些笔画弯弯绕绕的,看着像是字,可她一个都不认识。
不像她以前见过的古钱上那种方方正正的字体,什么康熙通宝、乾隆通宝,那都是规规矩矩的字。
这一枚上头的花纹,更接近她怀里那几块石板上的刻痕。
她甚至把石板拿过来比了一下,花纹的走向和风格确实很像,像是同一个师傅刻的。
她把铜钱举到眼前,对着灯光又转了一圈。
忽然,她发现铜钱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缺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被人拿小刀刻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把铜钱侧过来,顺着那道划痕摸了一下。
痕迹不深,摸上去像是新的,边上没有锈,跟铜钱上其他地方的绿锈不一样。
她心里一动。
这划痕是新的。是她在村子里翻找的时候蹭的,还是原本就有的?
要是原本就有的,那说明在她之前,有人碰过这枚铜钱。可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谁能碰它?
她把铜钱放下,又看了看那三块吸在一起的石板。拼成的祭坛形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不发亮,不动弹,像是睡着了。
可她总觉得,这东西没那么老实。它只是暂时不折腾了而已。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凑到一起,到底会拼出个什么来。
可她隐隐觉得,那枚铜钱,这三块石板,还有那个消失得干干净净的村子,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她现在看不透,只是因为她知道的还不够多。
她把手里的铜钱翻了个面,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它搁在货架上,放在那堆光球旁边。
“姐姐,你觉不觉得,咱这一路上,拿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朵朵说。
“嗯。“
林晚晚说。
“可不是啥好事。“
“为啥不是好事?“
“东西越多,说明路上的坑越多。“
林晚晚说。
“一样东西对付一个坑,等这些东西全凑齐了,那坑还不知道有多大呢。“
朵朵想了想,没太听懂,可她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
林晚晚把石板和铜钱都收好,回了驾驶座。
她靠在座椅上,盯着前方的路。雾还是老样子,路也是老样子,面包车安安静静地跑着,四十码出头,不紧不慢。
可她的心一直没放下。
她总觉得,那个村子虽然没了,可有什么东西从村子里跟着她们出来了。
不是鬼影,不是声音,不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就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雾里,跟着车跑。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头什么也没有。
又看了一眼侧面的车窗,窗外的雾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多出来。
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散。
她不知道这铜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她有一种直觉,这东西跟那个祭坛一样,都是能派上大用场的。只是现在她还没找到用它的法子。
她等着,等这铜钱自己亮出来路。
就像那几块石板一样,刚开始也是什么用都没有,后头才慢慢显出本事来。她想着,这枚铜钱迟早也会露出它的用处。
可在那之前,她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那个从村子里跟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面包车又开了一阵子,忽然自己放慢了速度,靠边停了下来。
林晚晚一愣,从座椅上坐直了,抬头往前看。
雾里头,路边搁着一个宝箱。
她心里先是一喜,上回捡宝箱,还是在那村子出事儿之前。
难道现在已经正常了吗?
她先没动,坐在车里,把四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雾还是那片雾,路边光秃秃的,什么活物都没有。
她又等了一会儿,屏着气听了一阵,外头安安静静,连鬼影出没前那种凉意都没有。
可她也记着村子的事,越是看着没事,越不能大意。
林晚晚把手电筒摸出来,对着雾里晃了一圈,确认那箱子四周没有埋伏,才熄了手电。
她这才壮着胆子下了车,几步走到宝箱跟前,一把搬起来,转身就往车里走。
她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车上,砰地关上门落了锁,才把箱子放到车厢里。
回到面包车,她心里那根弦才算是松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宝箱,又看了一眼窗外,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面包车重新启动,继续自动驾驶往前跑。
宝箱搁在货架边上的角落里,林晚晚没急着开。
先赶路,等安顿下来了再说。
两姐妹在车厢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朵朵坐不住,站起来,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她平时这会儿都在学习,平板上的二年级课程,一课一课地看。
可今天,她一点学习的兴致都没有。
“姐姐,我学不进去。”
朵朵说。
“总觉得不知道啥时候,又冒出来个东西。”
“那就不学了。”
林晚晚说。
“歇着吧。”
她也觉得这几天确实不用逼朵朵学那些。
这鬼公路上,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出事,学不学都耽误不了什么。
真要遇上事了,能跑能打,比什么都强。
再说了,朵朵这阵子又是打鬼影又是开箱子,经历的比书本上学的还多。
朵朵又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无聊。她东看看西看看,目光落到了货架上。
那一排光球,安安静静地躺着,微微发着光。
“姐姐。”
朵朵数了数。
“这些光球,咱攒了多少了?”
林晚晚也看过去。
这些光球都是这几天收鬼影掉下来的,一个都没开,攒到现在。
她记得头几天,一个影子掉一个光球,这回倒好,一口气攒了这么多。
“十四个。”
她说。
“那开不?”
朵朵问。
林晚晚想了想,点头。
“开。”
她顿了顿,又说。
“老规矩,你来开。”
“嗯。”
朵朵搓了搓手,又往手心哈了口气,像做什么大事一样。
林晚晚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孩子,一到开光球的时候,就特别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