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排座椅的位置,空气越旋越急。
一个灰蒙蒙的影子,一点一点,从里头凝实出来。
林晚晚看了一眼,就不看了。这光屏还亮着呢,她还有正事要看。
搁头几天,看见鬼影,她还如临大敌,又是灌灵水又是掏石板,打完了手心都是汗。
可现在,祭坛都跟这辆车连上了,鬼影一进车厢,祭坛自己就会收拾。
昨晚五个影子一起上,都没用她动一根手指头。
一个影子,真不放在她眼里。她甚至懒得起身,靠在椅背上。
倒是朵朵,还是抓起水枪,对准那个方向,以防万一。
“姐姐,万一祭坛不动呢。”
朵朵说。
她两只手握着枪,枪口压得低低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是见过祭坛发威的,可她不敢全信那东西,枪还是得自己握着才踏实。
林晚晚看着妹妹那副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以前看见鬼影,腿都发软,攥着桃木剑直抖。
现在呢,枪端得稳,人也知道留一手,不敢全指望那祭坛。
她想起刚上路那会儿,朵朵连异物都怕,现在倒好,反过来护着她这个当姐姐的了。
她正想着,那影子已经凝实了大半个身子。
就在这时,竹林那边,祭坛的方向,一道金光迸了出来。
跟昨晚、跟今早一样的路数。
金光从石碑上炸开,顺着车厢顶棚和墙壁上那些纹路,飞快地走了一遍,像是有人往一张网里灌了水,光线顺着网线爬满了整个车厢。
那些纹路亮起来的时候,她甚至能看到光在里面流动的样子,像水银在沟渠里跑。
那影子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金光兜头罩住。
灰蒙蒙的颜色,在光里头一点点变淡,从灰变浅灰,从浅灰变透明,几秒钟的功夫,就什么也不剩了。
一个光球,啪嗒一声,落在座椅上。
从头到尾,两姐妹一枪都没开。
朵朵撇撇嘴,把水枪放下,走过去弯腰把那个光球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放到货架上。
她嘴上还嘟囔了一句。
“没劲。”
朵朵说。
“连开枪的机会都不给。”
她拍拍手,回到座位上。
搁以前,她能围着光球转半天,催着姐姐开。
可现在,光球开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她没那么热衷了。
林晚晚没管她,也没去碰那个光球。
她的注意力,全在光屏上。
这一晚,是她把灵水换出去之后,那些买家的第一战。
成了,她的名声就立住了,往后源源不断有人来找她换水;砸了,那她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她比谁都清楚,光靠她自己一个人杀鬼影,能杀几个?把水散出去,让几百个人替她杀,然后用掉落的东西找自己换灵水,那才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她盯着光屏。
光屏上安安静静,一条新消息都没有,像是整个群都屏住了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看得眼睛发酸,也没舍得关。她想着,头一回做这么大的生意,总得亲眼看着成不成。
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老周冒了出来。老周是头一批换水的,白天还在群里问东问西,这会儿语气全变了。
“兄弟们都行不行啊?我刚拿那水滋死一个,三下,干净利落。”
底下立刻跟出一片。
有人发图,有人发字,还有人激动得连发好几条感叹号。
“我这也成了,俩影子,全滋死了。”
“好用,真他娘的好用!要是以前有这水,前些天哪用遭那份罪。”
“就是,前几天我那车被影子扒了一宿,差点没吓死。”
“我拿那水打那个穿灰衣服的影子,三下,噗就没了。”
底下还有人附和,说自己也试了,白天夜里都好使。
消息一条接一条,滚得飞快。
有人甚至晒出了光球照片,说自己今晚收了仨。林晚晚一条一条看过去,看着那些字,心里头特别开心。
成了。
她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这是第五次灾害以来,群里头一回这么热闹,这么轻松。
以前一到晚上,群里全是求救的、哭喊的、托孤的,头像一个接一个地灰下去。可今晚不一样,全是报喜的,全是杀鬼影的。
有人说,她这水是救命水。有人说,这是这阵子唯一的好消息。
有人说,以后就认准她家的水了。
还有人问,还有没有了,自己愿意拿好东西换。
更有人起哄,说让她多弄点水,多的大家帮着分分。
林晚晚看着那些话,没接茬。
她心里清楚,水是要给的,可也不能白给。
这世道,白给的东西,没人会珍惜。她也没打算一次性放太多出去,细水长流,才是买卖。
就在这时,她的私聊提示灯,忽然疯了一样地闪起来。
一条,两条,三条。
提示灯连成了一片,光屏都快闪花了。
林晚晚看着那一片跳动的提示灯,一时没缓过神来。
她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见自己的私聊这么热闹,像是全群的人,一夜之间都找上门来了。
她的私聊,爆了。
光屏都跟着发烫。她甚至来不及挨个回,只能先挑那些报价高的、东西好的回。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一条消息。
是那天那个拿弩换水枪的人,一上来就发了张图,摆着三个光球。
三个,一晚上就攒了三个,说明他拿那水,杀得不老少。他打字都带着股高兴劲儿。
“你那水真神了。我这还有好东西,你开个价。”
林晚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光屏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打了一行字。
她没急着开价,先问清楚是什么东西,值不值得换。做生意这种事,急不得。
“什么好东西?”
她发出去,又点开第二条、第三条。
第二条是拿感冒药换水的,问能不能再换点;第三条是个不认识的,直接报了价,说自己有一箱军用罐头,问她嫌不嫌少。
林晚晚放下光屏,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来。
这一晚上,她的光屏,怕是歇不下来了。
她甚至有点发愁,这么多人要多换水,她得灌到什么时候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灌水灌得指头都酸了。
可她又想,酸就酸吧。
这世道,能让自己的灵水变成人人都抢的东西,酸一点算什么。
? ?第五次灾害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