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的轮椅停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溪茗正在剁肉馅。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半，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溪姐姐！”陈朵的声音比以前响亮了。不是那种虚弱的气声，而是真正的、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她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上身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表情。
“怎么了？”溪茗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蹲到轮椅前。
“我昨天晚上——自己翻了个身！”陈朵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的星球，“没有人帮我！我自己感觉到腿麻了，然后就用胳膊撑了一下，然后我就翻过去了！胡先生说可能是神经末梢开始有反应了，他说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吃的东西不一样——溪姐姐，是不是你做的饭？”
溪茗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轻轻捏了捏陈朵的小腿。以前她摸这双腿的时候，肌肉是松软无力的，像隔着一层棉絮。但现在她捏到的肌肉有了轻微的弹性——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她抬起头，看见胡华先生站在轮椅后面，手里拿着记录板，上面的表格比之前多了好几页。最新一页的底部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圈里写着三个字：有反应。
“从数据上看，她的细胞活性指数在过去两周内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三。”胡华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学术报告式的冷静，但他拿记录板的手在微微发抖，“溪姑娘，百分之二十三。我用仪器测了三遍，确认不是误差。目前没有任何一例基因病患者在接受常规治疗后出现过这种程度的改善。我想——不，我请求——扩大试验范围。不只是陈朵和那几个每天来吃饭的患者，而是把所有愿意参与的人都纳入观察。”
“这不是实验，胡华先生。”溪茗说，“他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当实验品的。你继续做你的记录，我继续做我的饭。数据你自己留着分析，我不懂医学，我只知道怎么做菜。但如果你的数据能证明我的食物对他们的病情有帮助——那以后做饭的时候，我会更清楚每种食材搭配对哪种症状更有用。”
她站起来，回到灶台前，从锅里盛出刚炖好的紫银果肉糜，端到陈朵面前。今天的肉糜里加了一点切得极细的黑菇末——这是她上周发现的小秘密，黑菇的菌油可以促进紫银果中某种酸性成分的转化，让果肉变得更甜，同时保留它对消化酶的刺激作用。
陈朵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然后她皱起眉头，不是难吃，是困惑。“溪姐姐，今天的味道和昨天不一样。更好吃了。你加了什么？”
“黑菇。”
“就是那种黑黑的、以前没人吃的蘑菇？”
“对。就是那种黑黑的、以前没人吃的蘑菇。”溪茗弯起眼睛，“你现在能吃出来它和以前不一样了？”
“能！以前只觉得好吃，现在能尝出来里面有什么。”陈朵又吃了一口，认真地嚼了嚼，“有肉，有紫银果，有黑菇，还有一点点——是姜吗？”
“是姜。”溪茗转头看向胡华，“她的味觉也在恢复。”
胡华推了推眼镜，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字。他写得很快，字迹几乎要飞出表格的边缘，最后一行写完，笔尖顿了一下，在句子末尾画了一个惊叹号——那是他的学术报告里从未出现过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