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慕飞说他们现在立刻就去看宝宝们，苏梨却第一次没有立即起身。病房昏暗，她歪坐在床边，听《爱之梦》叮叮咚咚响到最后，八音盒留下几个单独散落的音。
苏梨的身上因为冷汗而止不住细抖。
她不知道她怎么了。
也许，也许是她的错。
是她早产，没能让两个孩子足月又健康地生下来，所以这是对她的一种惩罚。她非要坚持自己走路，没能听顾慕飞的话再等一等。
她因为走得又快又远，现在，她抱不到她的宝宝们了。
就算顾慕飞现在带她再去看一眼，不过一眼万年，徒增回家后日思夜梦的想念……
她不想再走路了。
她的两条腿也完全不听她的话，软绵绵地垂在床边。
她怎么了。她为什么只能无力又无理地流眼泪。她不是这样的人。
“来。抱紧我。”
顾慕飞伸出两只手过来。苏梨的手往他的怀里伸了伸，攀不住。顾慕飞还没来得及脱去西装，她的指尖划过定制西服硬挺的面料，顺臂弯垂了下去。
“慕飞，算了。我并不是真的要任性……”
苏梨噙着泪，对他挤出一个笑：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早产。又不是真的就抱不到——啊！”
苏梨一下子被整个人抱住了。
顾慕飞的热倾轧而下，从他微微敞开的衬衣领占据进苏梨的呼吸。大地的暖木香味道极淡，丝丝入扣。这搂她的动作停了一秒。
苏梨没推他。
进而，她的后心和膝弯也整片暖上来。她的身子悬空，离开被她一整个下午哭乱揉乱的病床。
“你要我不瞒你。你也不能瞒我。”顾慕飞冷声说，“想去吗？”
苏梨噙着泪：“想。”
“想抱孩子们吗？”
“想。”
像得了她这一声许可，顾慕飞稳稳抱紧她，大步走出外间，衣衫窸窣。外间的灯全开着，苏梨眼前霎时看不清，只看到门边站着一道惶恐的阴影。
原来，小徐已经扶着一只轮椅在等着了。
而苏梨几乎不敢看小徐，只转过头窝进顾慕飞的颈窝，藏起她大概已经哭肿的眼睛。
她好想和小徐道歉。平时，她不是这样心绪不定又任性的人。
但今天，她的嗓子也像被粘住了。
“好了。谢谢你，小徐。”
顾慕飞把苏梨抱上轮椅，接过小徐送上来的羊绒毯，给苏梨包裹好：
“我带夫人出去。麻烦你把病房里收拾一下。”
“是，先生。”小徐把头沉得很低。
苏梨的心里又一沉。收拾一下。
也是。毕竟，他们明天就回家去了。
苏梨低下头，余光里只看到顾慕飞的丹凤眼也往下沉了沉。
“小徐，你不要担心。”顾慕飞对小徐说，“苏梨没有责怪你。你体谅她，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们稍后就回。”
“是……”
这回，小徐的嗓音里似乎也染上了哭腔。
轮椅被推上了熟悉的路。这次顾慕飞推得很快，苏梨也再没有什么心情丈量步数。
四天下来，她已经能走到这段路的几乎终点，可她现在在给小徐添麻烦，在给顾慕飞当累赘了。
在她的眼前，四周的一切都后退得飞快。
他们拐向探视走廊，这次新生儿护士依然在走廊口等着。苏梨在羊绒毯里缩成很小的一只。
她看到顾慕飞两步上前，和新生儿护士低声说：
“你们有光疗毯吗？”
新生儿科护士显然很惊讶：“您怎么知道……？”
顾慕飞则听起来难得烦躁：
“事发突然，临时问了朋友。孩子们的光疗也已经做了三天。所以，你们有吗？”
听顾慕飞这样又问了一次，新生儿科护士也只好回答：
“是。我们有是有，但我们很少用。如果您要用，我们要先验过胆红素，看情况是否稳定。而且我们要专门申请。
“请问您申请的理由是……？”
顾慕飞的嗓音冷峻回答：“我太太明日要出院。”
这听起来真不像个正经的理由。
苏梨把自己深埋进羊绒毯。
“您看看她……”
再后面，顾慕飞的嗓音低下去了。
苏梨缩在羊绒毯里，不知这样一动不动坐了多久。果然，她不可能简单就抱到宝宝，抱到她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这样难。
但苏梨也没有负气想离开的冲动。
时间仿佛突然对她失去了意义，她也不在乎她坐在哪里，还要继续坐多久。她知道顾慕飞就在她身边，但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很快，轮椅又被推动了起来。
他们还是要空手回去了吧。
也许，静坐有效。苏梨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工作。她能接受。世界上有些事就是没办法。
但，苏梨注意到，她是被往探视走廊的再里面推过去的。
他们穿过一道门，这次迎上来不止一位护士。她看到护士们让他们两个洗手消毒，摘去一切首饰。
苏梨手术后手指还是肿的，婚戒本就还没来得及戴回去。而顾慕飞极为不情不愿，实在没办法才脱下婚戒，一转眼就偷放进了心口处的口袋。
这样，物品保管托盘上就只剩下一只百达翡丽。
而苏梨也得取下羊绒毯，就堆在手表的旁边。护士又送上统一配备的隔离服和口罩，给苏梨盖上了医院专用保温毯。
苏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如梦似幻，她和顾慕飞在护士引导下又穿过一道门。这里面光线昏暗，只贴着地，铺设了一圈冷色的地光，防止绊倒。
在苏梨的身后，顾慕飞慢慢推着；而苏梨自己的眼睛只放在两只庞然大物上。一点一点，她离四天里总隔着玻璃和监视器看到的那两只暖箱越来越近。
不知不觉，她的呼吸也屏了起来。
但他们没有去那边。
“请妈妈先坐到这边哦。”
他们来到了一角。这里光线昏暗，拉着帘子，但苏梨能看清护士指向角落里的一把大椅子。
“来。”苏梨感受到耳边痒痒的，顾慕飞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苏苏，再抱我一次。”
苏梨不明所以，但她的心跳声好像擂鼓，似乎任何人都能凭空听得见。
她默默照做了，搂住顾慕飞的脖颈。
因为，她可以信任顾慕飞。
苏梨被来时那样横抱上那张新椅子。这只椅子后仰，像张躺椅。苏梨也配合地在上面半躺着。
“妈妈请解开前襟好吗？”
苏梨又听到护士的声音，这声音好像在她的几光年之外。苏梨的手指刚刚攥着医院保温毯，都已经攥到僵了，她困惑但又飞快地照做，三两下解开隔离服和病号服的前襟。
空气贴上她的心口。
可紧接着，一团奶融融的热，好小，哭声终于比小猫叫响亮了点，会动，被送进她的怀里。
? ?顾慕飞刚结束和仪家的会，司机正开车带他赶去医院，他就收到了小徐的汇报，说一句话苏梨的心态崩溃了。于是顾董着急忙慌问李恩佐该怎么办。
?
李恩佐：虽然我本科学医但我主攻生化的啊姐夫！
?
顾慕飞（咬牙）：你就说你当不当这个小舅子关心不关心你姐吧。
?
李恩佐：……我改行妇产科得了（赶紧问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