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坐在程秀蓉刚才坐的凳子上,李老则是站在一旁,程文渊赶忙端了个凳子过来,让李老也坐了下来。
“老程啊,能听见我说话不。”
陆老拉着程老枯槁的手,就看见自己握住的手微微收紧又松开。
“我知道你能听的到。”
陆老大声地问道,
“我和老赵来看你,就是想问问你,你要是想现在走,不受这罪,你就握一下我的手,我就让孩子们把这管子给撤了,让你安安生生的走。”
等了好一会儿,手中的手半天没有动弹。
陆老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好,好,我知道了,你是想陪孩子们过完新年,是不是?
你要是不怕自己受这罪,我就和孩子们说,怎么也争取给你撑到过完这个新年。”
那手握了一下松开,又握了一下松开,再握再松开。
“我懂,你是不是想说等过完年,我和老李来亲自送你走是不是。”
陆老手掌中的手再次握紧,慢慢松开。
“行,我和老李答应你,到时候我们俩个老兄弟定会亲自来送你。”
说着,陆老将程老的手放在李老的手中,
“老李,你也说句话。”
李老紧紧握着程老的手,就像四十多年前,他们还很年轻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他从战壕里往外爬。
平时身手敏捷,沟沟坎坎一跃而过的他,可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腿软了,那道壕沟他怎么也上不去。
是老程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一把将他拽了上去。
后来,比他和老陆大了十几岁的老程就成了他们的班长,连长。
再后来,大家一次次闯过死亡线,现在胜利了。
而他们的老班长,却是已经时日无多了。
“老班长。”
李老用力地握着程老的手,他也知道老班长担心什么,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走。
他怕呀!
他怕自己撒手走了,他的儿女孙辈再无人护。
“老班长,你放心吧,只要有我一口气在,我都会好好护着大小子他们的。”
一旁的大小子程文渊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听到这声大小子还是有些动容。
程文山拍了拍大哥的肩,什么话都没说,只有程秀蓉的目光落在简初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简初和陆司砚很快出了房间,由程江枫,程江杰兄弟俩陪着,到了一旁没人的小厅等候。
程文渊兄妹三人也被赶出了门,屋里只留下程老、陆老还有李老。
“老班长,我自己酿了点葡萄酒。”
“老班长,我自己酿了点杨梅酒。”
两人同时从包里拿出一瓶酒,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人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个。”
林老不但准备了红酒,还准备了一个小的白酒杯。
两人见程老点头,毫不犹豫将酒倒进酒杯,然后去将程老扶了起来。
两人又同时叹了口气,不止老班长的时间不多了,他和老陆又还能活几年。
就算还能活个十年八年,又怎么能保证可以护着儿孙到最后。
陆老把酒杯凑到程老面前,
“老班长,闻闻香不。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葡萄酒,你再不尝尝以后就没机会了。”
程老竟然真的挣扎着张开嘴,由着陆老把一杯葡萄酒倒进了他的肚子里,随后又将另一杯杨梅酒也倒进了他的嘴里。
“睡吧。”
陆老将两个酒杯收好,轻轻擦去程老嘴边的酒渍,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肩膀,
“睡吧,睡吧,睡吧……
我和老李会陪着你的,等过完年啊,我们再来看你。”
.........
简初他们刚回到陆家,程文渊却是打来了电话,说是他爸醒了,还说要吃饭。
陆老开口道,
“你当儿子的,你老子要吃饭就给他吃啊,这人都快要死了,怎么还要让他饿着肚子去见马克思同志吗。”
一个多小时后,程文渊又打来电话,说他爸喝了小半碗粥之后,一个小时后又说肚子饿,还要吃。
这次接电话的是李老,他一直守在电话机前,寸步不离。
“要吃就给他吃,不过要少吃多餐,说不定你爸这次就挺过来了呢。”
程家的儿女们却不是这样想的,心里担心不已,就怕老爷子是回光返照。
要知道老爷子已经躺了很久了,这小半个月更是半昏迷状态,纯靠药物维持生命。
这突然清醒,还说要吃饭,这半个月来还是第一次。
程家的儿女们那是一整个提心吊胆,隔两个小时就给程老喂一些好消化,有营养的东西。
这人已经这样了,说不定吃了这顿就没有下顿。
后面因为听了陆老和李老的话,他们也就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老爷子要吃就给吃,这吃了也不一定能有下顿了。
第二天一早,李老刚进陆家的门,这电话又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文渊哽咽的声音,说他爸已经能够坐了起来,还和他们说了会话。
家里老爷子不是回光返照,而是真的眼看着好像好起来了。
挂了电话,李老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面喝茶看报纸的陆老。
“还有没有了,再分我一些。”
陆老放下手里的茶杯,轻描淡写道,
“你这脸皮还真是厚,总共就两坛,给了你一坛,我就一坛了。”
“丑话说在前面,就这么多了,再多可就没有了。”
李老话都不想说,狗屁。
他还能不知道老陆是个什么东西。
当初他们那一批,就属老陆最奸猾,鬼主意一个接一个。
他养的四个儿子,三个都像他。
只有司砚最像瑾萱,性子太憨,被老陆忽悠一辈子。
他一屁股坐在陆老的身边,将他手上的报纸拿开,
“你可要捂死了,说是你酿的,一定不能说是简丫头酿的。”
“要你说,我可和你说,没有了,就这么多。”
“行了行了,对了,你说当初我要是赶在你前面和瑾萱表白,瑾萱会不会看上的就是我?”
陆老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
“你现在在我面前说,瑾萱没死的时候,你怎么不当瑾萱的面问?”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不敢。”
李老半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说道,
“我怕瑾萱打我。”
那个奇女子,就像是骄阳一般,他哪敢有半分的亵渎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