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汤虽说没了辣度,但它还是姜汤,从外面进来的人都会喝上半碗去去寒气。
简初和陆司砚也不客气,接过碗,一人灌了半碗已经没有了姜汤味的姜汤。
“这是简初,军大的学生。”
章师傅乐呵呵地向众人介绍简初,又指了陆司砚问简初,
“这是你兄弟还是你同学?”
简初看了一眼陆司砚。
“既是同学也是兄弟,他叫陆司砚。”
“难怪都长得这么俊俏。”
“你们俩谁大啊?”
简初和陆司砚同时出声,
“我。”
惹得屋子里人一阵大笑,就好像在看自己家的孩子,总喜欢争个大小。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们更成熟一样。
“我大,我已经十八了,他才十七,不过明天也十八了。”
陆司砚无奈点头,他确实比简初小,但是说起来他却是比简初小了整整一岁。
简初已经十八了,而他则要明天才十八。
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厨房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简初和陆司砚解了围巾,脱了大衣,撸了袖子过来帮忙。
看着穿着新毛衣,一红一蓝带两个漂亮人儿,大家不由纷纷夸奖姐弟俩长得好,是少见的漂亮。
陆司砚现在比简初高出小半个头,经过半年军校的训练,满身的稚气已经完全消散了。
一张脸,虽然还是俊秀无比,却渐渐显露出棱角来。
简初是经过半年军校的训练,整个人也如脱胎换骨一般。
两个人都是纤细修长的身形,单单从身形来看,说是亲姐弟也不是不可能。
简初和陆司砚洗了手顺便把喝姜汤的碗冲了冲,然后就去包饺子了。
屋子里,除了厨子章大姐,还有几个都是没赶上车,在招待所过年的军人。
因为今天是年三十,招待所留下值班的只有两人。
除了厨房的章大姐,就是在前面大堂,坚守在岗位的陈晨。
有了简初和陆司砚的加入,屋里原本就热闹的气氛更上了一层楼。
章大姐擀饺子皮特别快,她一次是二十个面团压一起,几下就出来二十张大小差不多,厚薄也差不多的饺子皮。
据说,她这一手还是在部队练的。
简初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么厉害的人,陆司砚倒是是第一次见。
见两人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章大姐骄傲得像开屏的孔雀。
她就是因为有这一手才被分到了军区招待所,而招待所每年三十晚上包饺子,离了她都不行。
原本,章大姐擀饺皮,其他几个都忙不过来包,现在加上陆司砚和简初,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说说笑笑,天南海北的人站在一起,拼拼凑凑的故事,让大家听得是意犹未尽。
简初将饺子捏好,随口问道,
“章大姐今天怎么还在值班啊,不用回去陪老公陪孩子吗?”
章大姐笑了笑,
“一个人,哪来的老公和孩子。”
简初一愣,立刻道歉,
“章大姐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你不是不也不知道嘛?”
章大姐毫不介意地摆摆手,
“我和我家那个都是部队的,后来生了个儿子。”
提起丈夫和儿子,章大姐的目光里充满了回忆。
章大姐又接着说道,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甲午淮当先,淞沪皖来战,
老弱妇孺泪满面,奈何娃娃去当先。
我的老家已经没有人了,儿子,父母,兄弟姐妹,还有我的公公,婆婆,都没了。
男人也是在战场上没了的。”
章大姐说着叹了口气,眼里已然噙满了泪水。
简初虽说没有经历过那个时期,但上辈子也是在短视频上看过的。
不过在她看来,世人常念川军湘军桂军,但却是很少有人记得,江淮子弟,从甲午打到淞沪,哭得是娘,上的是娃。
“对不起,章大姐。”
简初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乐观的一个大姐,竟是一直孤身一人。
更没有想到,章大姐是一省战一国,打到十家,九家没了,家家绝户了的徽省人。
“哪里用得着你说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小日子的错,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早已经看开了。”
这一屋子,除了章大姐,都是军人。
要么是在职的军官,要么就是现役军人。
他们这些人当中,有些是经历过战争的,有的是没有经历过的,但是对于那段历史都是熟知的。
众人皆是放下手里的饺子,拍掉了手上的面粉,给章大姐恭恭敬敬的敬了一个礼。
女子又如何,那也是他们的英雄,是他们的前辈,是值得他们所有人尊敬的。
章大姐将手放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确保手上是干干净净的,这才给大家还了一礼。
她是一个军人,哪怕已经退伍了,但是她的军魂依然还在。
大家再次坐下来,包饺子的时候,屋里的气氛明显没有了刚开始的松快。
简初故意问道,
“章大姐,你今年多大了,看上去还很年轻呢,没想到还是一个老兵呢。”
“我啊,过了明天就五十咯。”
章大姐眼里的悲伤很快便掩盖了过去,她笑着道,
“我啊,当年差点因为这张娃娃脸,差点没有当上兵,我家男人因着领导介绍,和我相看的时候也差点以为我没成年呢。”
“大姐,你这确实是看着年轻。”
坐在陆司砚对面的一个大哥说道,
“大姐,你这不说,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呢,没想到都五十了。”
“是吧!”
女人嘛,哪有不喜欢被夸自己年轻的,章大姐的眉眼也是松快了不少。
但是有些伤痕即便不提,但也是一直在的,不过结痂了,只要不特意去揭开,谁也不知道这道伤口是多么的鲜血淋漓。
“大姐,那你这么些年,就没有想过再嫁人?”
“不嫁了。”
章大姐笑着摇摇头,
“我啊,这个人认死理,一旦认定了,那这一辈子都认。”
众人没有再说话,有些时候,语言是最没用的。
你去安慰吧,你没有经历,又岂会懂那种伤痛,不安慰吧,又会说,你没有同情心。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