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镇国公也听出了罗太医话里的意思,他孙子可能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关于鬼神之说,他不信,若当真有鬼神,那他如何见不到当初一起战死沙场的兄弟?
可这几日,来府中的几位太医都束手无策,而且罗太医素来医者仁心,眼下他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镇国公盯着罗太医看了两息,然后有看了江婉鱼一眼,语气软了下来,朝江婉鱼拱手。
“方才是老夫唐突了,请姑娘勿怪,有劳了。”
他将态度放的极低,江婉鱼点了下头,走到床边蹲下来。
她先搭了小世子的脉,脉象细而急,浮在表面,底下虚得透底。
江婉鱼又翻开他的眼皮,瞳仁底下有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像蛛网一样铺在虹膜边缘,不凑近看不出来。
她蹙了下眉,伸手探了小世子后颈的风府穴,指腹按下去时,小世子的身体忽然猛地一抽,嘴角溢出一丝涎水,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往外顶。
江婉鱼收回手,低头嗅了一下指尖,上头残留着一股极淡的酸腐味,像没腌透的酸菜,又混着一点腥甜。
她站起来,转身朝镇国公道:“您孙子不是病了,也不是中邪或者染了不干净的东西,而是是中了蛊。”
“蛊”字一出口,镇国公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
他攥着床栏的手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什么蛊?”
“锁元蛊,这东西下进人身体里,会盘踞在风府穴往下三寸的位置,慢慢吸食人的精气。中蛊的人表面查不出病灶,胃口越来越差,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会在睡梦里断了气,到时候就算是仵作验尸,都验不出死因。”
江婉鱼顿了一下,“下蛊的人要通过媒介才能把蛊引进去,不知小世子半个月前收到过什么东西没有?又或者接触过其他陌生人?”
镇国公立刻转头看管家。
管家此刻也想起来了,脸色瞬间变白。
“半个月前世子爷生辰,有位客商送了一块前朝玉佩来,绿得透亮,世子爷挂在床头挂了三天,后来摔碎了就没管了。”
“碎玉还在不在?”
管家弯腰往床腿墙缝里摸了两把,抠出两半碎玉,拿帕子托着递过来。
江婉鱼接过来拼了一下,玉面内侧刻着一道蛇纹。
那蛇头朝上,尾巴卷着一朵三瓣花,她捏着碎玉看了两息,这图案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忽然,江婉鱼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她立马想到了在安远城,穿淡蓝色长裙的女子,那个曾在温怀瑾身边的女人,凝梦,她记得那个女人药囊上就是这个图案。
她猛地看向管家,“送玉的人,可是一个女子?”
管家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个女子,但……”
他顿了一下,“但老奴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她二十出头,似乎长得很漂亮,老奴也记不得她是哪家的,还请国公爷恕罪!”
管家直接跪了下来,若不是他疏忽,小世子也不会如此。
镇国公一把攥住床栏,转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成小团、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孙子。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住了,稳得像一块压着火星的铁板:“那女子非常人,此事与你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向江婉鱼:“江姑娘,你认得那女子?”
江婉鱼点头:“我先前与她交过手,那女子是温怀瑾身边的人。”
镇国公心头一紧,他秦家满门忠烈,保家卫国,就算战死沙场,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却唯独不能接受遭到他守护的朝廷中人拉拢不成打压无果,便暗中下毒手!
更何况,他孙子才七岁啊!
稚子无辜,温家人怎么能如此狠心!
镇国公强行压下心头怒意,问得直接:“江姑娘可能解?”
他儿子儿媳都在边疆,若孙子再出个什么差池,他有何颜面去见儿子儿媳?
“能解是能解,不过,小世子怕是要受些罪了。”
镇国公眼眶一热,能解就好,只不过,他也有些担心孙子能不能受得住。
江婉鱼从一个小布袋里掏出一支香,递给管家。
“这是安魂香,将此香点燃,等下可缓解小世子的疼痛。”
管家接过,连忙照做,江婉鱼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装着朱砂的小罐子和一卷皮夹摊在桌面上,皮夹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金针。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帮他解蛊,你们离远点,免得等下蛊虫出来,钻入你们体内,到时候,我还得再想法子解决。”
镇国公和罗太医齐齐后退几步,眼睛却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
江婉鱼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金针,蘸了一滴朱砂,俯身对着小世子后颈的风府穴轻轻捻了下去。
当针尖没入半寸时,小世子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尖叫,紧接着一股黑紫色的血珠从针孔里渗出来,腥臭味瞬间炸满了整间屋子。
像是受到了刺激,小世子开始在床上来回打滚,江婉鱼急忙将一张定身符拍在对方身上。
江婉鱼能看到他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江婉鱼再次拿出一根金针,眼疾手快地扎了下去,她看了一眼针尖上沾的残血,血珠底下微微蠕动着什么。
眨眼间,就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虫影就又重新钻入后颈的位置,还有一道虫影直接顺着金针绕上江婉鱼指尖。
遭了!
这蛊虫竟然不止一条!
事发突然,江婉鱼急忙沾了朱砂,凌空画符,口中喃喃,一掌怕在半空。
手上的虫影发出凄厉惨叫,刹那间化作一缕黑烟。
江婉鱼眉心微蹙,将金针在烛火上烧了三遍,放在一旁,才转头对镇国公说:“那蛊虫不止一条,还有一条受到惊吓又钻了回去,今夜子时之前必须逼出来,您让人准备一盆艾草水,一碟雄黄粉,再找一只新瓦罐来,我要把蛊虫引出他身体,然后杀掉。”
先前是她大意了,这次,定要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