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茸言罢,看了几眼蘅知,又小心翼翼瞄了眼昭夜。
蘅知面上的笑容滞住,尴尬地笑了几声:“师兄是大度之人。我方才那几句,也是着实看不下去,杜兰贬损咱们几人。”
“我何时说过我是大度之人。”昭夜陡然开口。瞧着阿茸和牛憨围在蘅知周遭,想起蘅知方才说他不像年轻人……他嘴角勾起,嗤笑几声。
“师兄看着没有生气,就是大度之人。”蘅知的唇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朝昭夜夸张笑道。
“阿茸,咱们说正事要紧。”见昭夜没有多言,蘅知松了口气,面色又渐渐凝重,她打量四周,见闻心堂之人都离得甚远,这才低声开口,“说不好啊,但我猜,应同闻心之法有关。闻心堂想来会颇为头痛。”
“那咱们要告诉他们,提前准备吗?”阿茸捂着嘴,缩着脖子。
牛憨亦十分紧张。
“先莫声张?”蘅知机灵的小鹿眼略微征住,“就算告诉闻心堂,难道他们就知道如何应对?”
“最为关键的,若闻心堂沉不住气,贸然行动,兴许会打草惊蛇,届时连杜兰也不知道黑袍人有何计划,更为被动。”
“阿茸懂了!”
“蘅知姐姐,你真厉害!方才你还说了那么多细节,都是你验尸时发现的吗?为何我没有发现?你用了什么法子?”
“你说那些莲之所想,她的动机?”
“是的!”
“那都是……我编的。”蘅知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拉长了尾音,“左右只是为了看看,杜兰究竟知道多少,诈他一诈。看来他真的是被所谓的黑袍人蒙在鼓里。”
“又是黑袍神秘人。”昭夜疏离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师兄是怀疑,此事同藏云村的神秘人有关?”蘅知低声道。
“很有道理!不然谁吃饱了撑的,四处挑拨。”阿茸的冲天辫绷得笔直,“黑袍人到底想干什么?怎么阴魂不散。”
“乱则生变。希望对方所图,仅仅只在藏云村和闻心堂。”蘅知叹了口气,晃了晃头,少想些!
话虽如此,几人的眸光,都暗了几分。
“这么算起来,闻心堂,老药师,杜兰,深藏不漏的黑袍神秘人,至少有四方!”阿茸盘算半晌,小眼睛瞪得浑圆。
“阿茸怕了?”蘅知一手搭在阿茸肩膀上,故作镇定。
是挺头痛的,怎么越来越复杂。
“不怕!毕竟有蘅知姐姐在,你好像什么都知道!还有昭夜公子,总感觉公子深藏不露。还有牛憨大哥!总在保护咱们!”阿茸越说越兴奋,围着蘅知跑了几圈。
蘅知眉头挑起,哭笑不得:“不管怕不怕,还是要做做样子。”
她挑了几句无伤大雅的话,让人禀给大长老,便说杜兰确实没联系上背后的黑袍人,还得静候时机云云。
大长老嘱咐下来,那便还依先前的约定,无论如何,五日期满时,必得拉上杜兰,定下此案。
若算上杜兰第一次被抓那日,今日已是第四日。
蘅知几人好说歹说,有了新的命案,得再宽限几日。
大长老仁慈,又添了三日,直言不可再拖。
“这么算来,咱们还有整整四日。”阿茸掰着手指头,歪着脖颈,盯着落日,“咱们今日就歇着,什么都不做?”
“不是还有四日吗,明早再说。”蘅知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昨夜也没歇好,不用太着急。”
不给对方空隙,黑袍人如何下手?
拉着阿茸回房,蘅知将阿茸推到她最爱的花盆前:“快歇息吧。”
眼看阿茸变成玉米棒子,蘅知浇了点水,待泥土将将湿润,阿茸脆生生道谢,蘅知熄了烛火,往床上躺去。
果然,天不亮,街头巷尾,开始骚动。
“这是什么?”
“写了字的纸呗。”
“我的意思是,上面写了什么?”
“你不识字,我就识字了?”
“怎么这么多,看起来还都一样,你看,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些字看着真的一模一样!”
“走走走,去找巷口摆早点的问问,听说他念过书。”
……
“什么意思,不给咱们念?”
“你听说了吗,上面在说闻心堂的坏话,说是好些年来,好多起因为闻心导致的冤案!”
“怎么可能,不是还有灵鱼辩罪吗?”
“听说那上面,写得有鼻子有眼!最近的一起,大概是几十年前的,我还有印象!那两家争地皮,当街吵架,我瓜子都吃了几斤,啧啧啧。”
……
一时间,街头议论纷纷,早起的众生灵路过闻心堂时,神色各异。
“谁啊!”阿茸一大早,就被驿站外的砸门声惊醒。
她化作人形,朝大门跑去。
牛憨穿好衣服,拦住阿茸,示意她一旁躲好。
“什么事?”牛憨小心让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只大眼。
“你们不是在查杜兰的案子吗,快看看,外头都快变天了!”
好些生灵,手里抓着那些写了旧案冤案的纸,往牛憨手里塞,门缝越开越大。
牛憨瞪着眼,霎时清醒,接过纸张,眼看好些生灵要闯入驿站,他使了大力气,关好驿站大门:“你们再等等!查案需要时日!还有四日!”
仔细检查了驿站的前后门,牛憨唤了蘅知昭夜一道。
“公子,小姐,外头闹翻了。”
“就是,我刚才溜出去看了一眼,到处都在议论,还有胆子大的,跑去闻心堂门口大喊,是不是给被冤之人一个公道,还好闻心堂将他们驱离了。守在驿站门外的,也没有散完。”阿茸饮了口茶水,喘着粗气。
盯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纸张,蘅知啧啧称奇:“看来这就是杜兰所言,闻心堂的麻烦。”
“你是说,有人想借冤假旧案,质疑闻心堂,好给杜兰的案子施压?”阿茸小声道。
“不止。今日那些人虽然散去,但背后之人若有心,恐怕还会再闹。”蘅知心中冒出一个荒唐念头,幕后之人,究竟想借此达成什么目的?
“那咱们,是不是得帮帮闻心堂。”牛憨看不下去,小心翼翼。
“待我来看看,这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冤案,说不定有线索。”蘅知眨了眨眼,“帮不帮得上闻心堂不一定,但这些线索,想来有助于咱们从杜兰口中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