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一倒,朝堂上的形势骤然之间变得严峻,仿佛一团乌云笼罩,众人心怀忐忑,不知何时会降下雷暴。
和卓回家看望刚出生的小侄子,罗察和明泰都在家。
赵佳氏出来迎接,往她身后看去,“怎么十四爷没来?”
和卓边走边说:“他下午才有空,我先来了。”
除了她,好似别人也不在意胤禵来不来,明泰扯着妹妹往自己的院子走,手上兴奋地比划着:“好小一个,昨儿生下来哭得可响了,很像我!”
和卓也高兴,家里添了个小生命,她以后可以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
林玉珠躺在床上,听到和卓说话的声音忍不住笑,手指点了点身侧襁褓中的婴儿脸颊,小声说:“你姑姑来看你了。”
和卓和明泰围着孩子看了又看,又同林玉珠说了几句话,看她累了才从屋子里退出来。
罗察等他俩过了看孩子的瘾,又把俩人叫去他的书房说话。
和卓悠闲自在地找地方坐下,捧着茶水闲散地喝着,罗察见了,叹了又叹。
明泰不大乐意听他叹气,故意找茬:“阿玛,您大孙子才出生呢,愁什么?”
大好的日子是不好唉声叹气,罗察讪讪一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孩子出生是大喜事,我没有发愁,只是许久不见和卓,觉得她似乎清瘦了一些,担心她在宫里不懂得照顾好自己。”
明泰悄悄撇嘴。大阿哥出事后,阿玛就像惊弓之鸟,生怕未来某一天十四爷会步大阿哥的后尘,连累和卓。
但这些话总是不好说出口的,皇上赐婚,天大的荣耀,人家十四爷也出身高贵,他只好把心里话死死憋住。
唯有偶尔泄出的几声叹息透露了罗察的忧虑。
和卓听了罗察的话,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然后缓缓发出疑问:“真的吗?我怎么没发觉?”
罗察不顾事实拍板定论:“真的瘦了,阿玛叫人去给你买喜欢的点心,多买些,你带回宫吃。”
等和卓高高兴兴地点头后,她就听见罗察压低声音问:“关于大阿哥的事,十四爷是怎么想的?”
太子的地位说稳固也稳固,毕竟当了三十多年。但稳不稳固,不也看万岁爷的意思吗?即使太子最近一年没再犯大错,但皇上的态度总有些微妙。
大阿哥想取而代之,别的阿哥难道就不想吗?
罗察害怕胤禵也想。
不是他不看好自己的女婿,是他清楚其中的艰难和危险,失败的几率比成功大,他自己只想站在康熙这边当个纯臣,为他这支的后辈踏实积累,不想看见自己女儿被卷入风暴。
和卓听懂了,她说:“他没怎么想,该干什么干什么。”
罗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明泰知道罗察的担忧,他为胤禵说话:“十四爷不是糊涂人,阿玛您别瞎操心了,有些事就算你我不愿意,也挡不住人家。”
和卓也说:“您放心吧,十四爷心里有数,不会乱来。”说着,她顿了顿,用很看得开的语气劝罗察,“万般皆是命,我只想过好眼前的日子,就算以后有变故,阿玛也不必为我担心,在哪里我都会认真生活。”
宽了罗察的心,却惹得他鼻酸,于是他打开书架上的暗箱取出一叠银票塞给和卓。
和卓推回去,哭笑不得:“阿玛,我可不是特意卖惨,您的私房钱自己留着吧。”
罗察非要给她:“你们的府邸已经开始建了,以后就要自立门户,拿去花用,别亏着自个儿。”
明泰听得汗颜:“人家十四爷是万岁爷的亲儿子,能亏得着他俩?”
罗察回身又取出几张银票拿给明泰:“拿去给我大孙子花用。”
明泰这下不说话了,接过来后还用胳膊推推和卓:“拿着吧,十四爷家底再厚,也厚不过咱们阿玛的拳拳爱子之心。”
和卓还是接下了银票,兄妹俩围着罗察端茶倒水、捏肩捶背,让罗察好好享受了一下儿女承欢膝下的美妙。
*
只要觊觎帝位,就可以让康熙彻底厌弃胤禔。
嚣张跋扈的老大再也翻不起风浪,太子解决了心腹大患,顿觉浑身畅快,见到太子妃时难得有了好脸色。
“达雅最近怎么了?怎么好几天不见人?”
太子妃的屋里,太子坐在软榻上问。
“她有些受凉,太医说要静养几天。”太子妃淡淡回道。
太子已经好久不来她的屋子,今天忽然过来,她浑身不自在。看了眼角落的座钟,已经戌时了。
又静静坐了会儿,太子妃忍不住下逐客令:“太子爷还有事吗?时辰不早了,我明日要早起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太子闻言,轻轻一笑,靠在中间的小几上提醒:“你是太子妃,是我的妻子。”
他的意思是要留宿?太子妃忍不住蹙眉。
太子起身吩咐:“让人备水,孤要沐浴。”
等宫女把床铺好,太子妃仍旧僵硬地坐在软榻上。
太子沐浴出来,径直朝她走来,他笑着说出他过来的目的:“弘皙虽得皇阿玛喜欢,但到底不是嫡出,我仔细想了想,咱们光有达雅不够,你得生个嫡子。”
“我生不了。”太子妃咬着牙,语气生硬道,“太子想要儿子,大可以去后院找侧福晋和格格们,再不济去叫富察氏给你生!”
“我说了,我想要个嫡子。”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直勾勾看着太子妃。
他需要一个嫡子锦上添花,瓜尔佳氏身为太子妃,也需要一个嫡子稳固地位,他觉得这是双赢的事,不懂她为何抗拒。
“我也说了,我生不了!”太子妃站起身,提高音量,胸膛起伏剧烈。
她嫁给太子的前几年,一直在为生嫡子做准备,可一直没能成功。后来弘皙出生之后,她又怀孕生下女儿达雅,之后太子就很少来她的院子了。
她对太子生出厌恶。
“我生达雅的时候伤了身子,如今年纪也大了,太医早几年就说过,我已经不适合生孩子,太子不是也知情吗?”
太子嗤笑:“不试试怎么知道?你难道想让达雅今后无依无靠?”
“太子不是达雅的阿玛吗,达雅今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无依无靠。”太子妃听懂他的威胁却装作平静。
太子坚持了一会儿,太子妃仍是一动不动,他立刻阴沉下脸:“瓜尔佳氏,你不知好歹!”
说完,他摔门离开。
太子妃忍不住喉间涌上的恶心,弯腰干呕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