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
惠妃没来,大福晋以往坐的位置也是空的,太后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叹气。
瞧见太子妃面色不大好看,她还特意问:“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天气变幻着凉了?哪儿不舒服就立刻请太医,别拖着,身体要紧。”
太子妃昨晚被太子恶心得一晚没睡着,被太后一提,差点又想起太子的嘴脸,她起身行礼:“多谢玛嬷关心,妾身知晓了。”
少了两个人,请安时冷清不少。
出来时,和卓见太子妃还是不大好,上前几步搀住她。
上了粉也能从她眼底瞧出几分憔悴,她看了看和卓,轻声说:“弟妹陪我去御花园坐坐吧。”
和卓应了,俩人来到花园边上的亭子里。
“恍惚间大嫂已经走了好些日子,可我总觉得她只是病了,所以才没进宫请安。”太子妃和大福晋相处的时间最长,她们之间经历的事情也最多,身边这么熟悉的人忽然离去,直到现在她都觉得不真实。
和卓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提起大福晋,她心里也是沉甸甸的,总要缓一缓才能恢复过来。
太子妃自顾自往下说:“她走了,大哥如今又不能随意出府,弘昱是个男孩儿还好,女孩儿们关在府里,又到了年纪要议亲,总得要人操心。”
大福晋生育了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安楚出嫁科尔沁,二女儿的亲事在她去世前已经定下,剩下两个也已经快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和卓听说给女孩儿议亲,心就忍不住提起来。没有额娘掌眼,阿玛被康熙厌弃,不知她们会不会被为难。
“我准备去求一求皇阿玛,见见三个孩子。”没有额娘的姑娘很可怜,太子妃忍不住她的一腔怜爱之心。
和卓小心翼翼地问:“皇阿玛会同意吗?”
太子妃笃定:“皇阿玛在这些事上很仁慈,会同意的。”
和卓便立刻表明她要一起去,太子妃欣慰地笑笑,俩人不拖泥带水,直接从御花园去乾清宫求见。
同太子妃说的一样,康熙听闻她们的恳求,没多犹豫就点了头。
和卓回去就找了几件小姑娘喜欢的玩意儿,忽然间想起耿佳氏在大福晋丧礼上哭得快昏过去的模样,捡了一些她用得上的东西带上,第二天一早就随太子妃出宫了。
直郡王府外重兵把守,虽然没有削爵,但进到院子里可见萧条。
耿佳氏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凄苦,胤禔不管事,她就成了后院的依靠,不仅安抚后院的女人们,还把几个孩子照看得很好。
只是得知和卓给她专门带了东西,还是会很腼腆地笑。
她的眉间没多少愁绪,在和卓关切看过来时轻声说:“福晋不在了,大爷一时犯错,我们确实跌落谷底,可府里上下那么多人,大家的日子还要过,我也在慢慢学,希望能像福晋那样,叫人瞧见就觉得心安。”
分明她进了直郡王府没得多少宠爱,好日子更是没过上几年,但她做起这些事,一点不情愿都没有。
连太子妃也在回宫的路上对和卓称赞耿佳氏:“还好有她,不然姑娘们得受更多委屈。”
皇室的孩子懂事很早,胤禔又犯的是大错,几个姑娘即使强装镇定,眼底还是藏不住惶恐。
好在还有耿佳氏可以稍微依靠。
*
追缴户部欠款的差事如羽澜所料,康熙发话令众皇子自荐。
她知道太子也欠了户部几十万两银子,于是带上自己嫁妆里的十万两银票前来书房。
“想接下差事,您就要以身作则,先把户部的欠款还了。”羽澜把银票往太子面前推,“这是妾身的嫁妆,您拿去用,差事要紧。”
太子感动得不知如何开口,深情脉脉地看着她。
“我如今已有漕粮的要紧差事在身,不接追缴欠款的差事也没什么,不必动用你的嫁妆。”
“不,您必须接。大家都畏首畏尾,谁来替皇上分忧?您先开口了,后面谁再提,您再让皇上叫他给您帮忙就是。”
“可孤认为这差事不好办啊……朝户部借钱的老臣,他们不是随皇阿玛上过战场,就是给朝廷办差几十年,孤开不了这个口。”太子觉得这是烫手山芋,恨不得丢远点,“谁接了都干不好,孤不想去沾染。”
上辈子四爷接了这差事,确实也没有干得十全十美,但最后皇上还是承了情。
羽澜深居后宅,同丈夫不冷不热,对朝堂上的事一知半解,大多只知道结局如何,中间过程对她来说是模糊的。
不过她仔细琢磨过,还是认为太子很有必要接下这个差事。
“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要去啃,这样才能让皇上看见您的才干。还有,如果皇上答应,您就让四爷帮忙,他会有办法。”
这样一来,干得好太子面上有光,干得不好有胤禛承担骂名。
太子一想,认为羽澜所言有理,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开始头疼剩下四十万欠款从哪儿找来填窟窿。
和卓也听说了康熙要追缴欠款的事,她问胤禵:“你给户部借过钱没?”
她看过点电视剧,虽然艺术有些偏离事实的部分,但终归来源于现实。
像十爷那样欠了钱不仅不还,还跑去大街上叫卖福晋嫁妆的丢脸事最好不要干。
她虽然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但基本的体面是要有的。
胤禵想都没想就说:“没借过。”他又不养女人,所里人口简简单单,吃穿住行都在宫里,花钱的地方比起兄弟们来说很少。
和卓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胤禵在她身边坐下,嗅着她的香味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皇上叫你们自荐去追缴欠款,你想去吗?”和卓推他一把,离远点问。
“借钱的都是大爷,我才不想去当孙子。”胤禵发表完他的观点,搂过和卓又亲了一下,“我听说老四好像想接。”
四爷要接?那就没胤禵的事了。
和卓歇了心思。
她是盼着胤禛能顺顺利利坐上那个位置的。一来他是胤禵的亲哥,二来人家确实有才干。
至于胤禵,她只盼着和他安稳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