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很快就到。
“信给太子了吗?”玉阑珊问。
今天是她跟太子约定之日,后续能不能顺利就看今日的了。
灵均点头:“孔大人应该已经给了,能否回应,就看今夜十里亭是否有人现身。”
玉阑珊望向窗外渐亮的清晨,寒风拂动烛火,她缓缓起身披上外袍,“我自然会去,哪怕只是试探。”
她踏雪而行,足印浅浅覆上薄霜。十里亭外,枯枝断裂声惊起寒鸦,远处忽有马蹄踏碎寂静。马蹄声渐近,一队黑衣骑士列阵于亭前,为首之人翻身下马,玄色大氅翻涌如夜。
玉阑珊凝目望去,那人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清俊却冷峻的面容——正是太子幕僚沈琅。
寒风卷雪扑向亭中烛火,玉阑跚上前一步,正要下跪迎接,沈琅指尖微颤将她扶起来:“太子说,玉家规矩,胜过朝中虚名。”
玉阑珊环顾四周。
“所以,太子殿下没来?”
沈琅笑着朝她微微摇头。
玉阑珊有些不开心,但很快,沈琅说:“但太子殿下接受你的好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腰牌,递到她手中:“这是太子府的信物,日后若有急事,持此牌可直入东宫。”
玉阑珊笑了:“那米铺的经营我要四成。”
“好说。”沈琅答复。
风雪渐歇,天光微明,玉阑珊握紧腰牌,指尖触到上面精细的云纹刻痕,觉得一切太过顺利。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
“玉家的流水我会时刻看住,也会守住这个秘密,不会让外人知晓。”玉阑珊说,“外界暂时还不会知道玉家的米铺与太子殿下有关。”
十里亭外,再无其他人过往,许是被施卫兵悄然清空了道路。风穿过亭柱,卷起一片雪絮落在玉阑珊眉梢,她望着沈琅身后那列沉默的黑衣骑士,指尖微微收紧,开始与沈琅寒暄起来。
“沈先生在太子府看来过得很好。”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是难得的明君之才,”沈琅垂眸轻笑,“倒是你,京城里关于你的传闻轰轰烈烈,我也是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做。”
“传闻,什么样的传闻?”玉阑珊问。
“自然是你将亲爹葬入孤坟,又整治二娘,夺回权势这些事了。”
“呵,这八卦倒是传得快!”
“要是今后世人得知你将米业献给了太子,市井中怕是又要有一番关乎你的血雨腥风。”
“那边让他们说去,他们传的越厉害,对我反倒越有利,”玉阑珊道,“太子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沈琅摇头。
“既然没有我就先告辞了,太子那边劳烦沈琅先生多关照。”
“好说。”沈琅说。
玉阑珊与沈琅告辞,转身踏上归途,雪地里留下两行浅痕。她拢了拢披风,寒风拂面,却掩不住唇角微扬。远处城门渐近,晨光映着朱漆匾额,恍如旧梦初醒。掌心的腰牌温润依旧,云纹蜿蜒似诉天机。
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棋子早已布向四方。
玉宅内,裴氏悠然自得坐在宅院里喝茶,玉夜柔走过来,唤了声:“母亲。”
“宗祠对玉阑珊很不满,她要是做不出点什么成绩出来,这个家主之位迟早会是你大哥的。”裴氏说。
“我刚从厨房过来,那个玉阑珊竟然吩咐厨房悄悄炖了鱼翅,我就给母亲端了一碗。”玉夜柔将瓷碗轻轻放在石桌上,热气氤氲升起,映得她眸光微闪。“她说是为了养身子,可哪有清早炖鱼翅的道理?分明是摆架子给咱们看。”
裴氏冷笑一声,端起碗嗅了嗅,却并不动筷。
“她越是张扬,越说明心里发虚。宗祠里几位长老昨日已密议过,若她再拿不出实绩,开春祭祖时便要重议家主之位。”
玉夜柔垂首:“母亲放心,我已经买通了她身边的丫鬟,在她身边布下眼线,米铺账目、往来客商,三日内一定会有纰漏。”
风掠过回廊,吹散茶烟,裴氏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微凝:“不急,让她再得意几日,这小妮子以为有这么两下子就能掌管玉家,还是太嫩。”
玉夜柔也得意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对裴氏说:“对了,我再去趟厨房,给那锅鱼翅下点药,让她吃点苦头!”
“下药?你下什么药?”
“先下泻药让她吃点苦头,让她知道这玉家的门是没那么好进的!”玉夜柔忿忿地说。
裴氏眸光一凛,指尖轻叩石桌:“蠢!此时动她,反落人口实。她若病倒,外人只道我们母子容不得家主,宗祠那边岂会善罢甘休?”
“可……”
可若什么都不做,岂非任她猖狂?”玉夜柔咬唇,眼中怒意未消。
裴氏冷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瓷小瓶,轻轻搁在案上:“这是西域送来的‘醉梦香’,无色无味,只需三日微量掺入饮食,叫她神志恍惚、行事失当,外人只道她心力交瘁,不堪重任。”
“待她当众失仪,宗祠自会发难。”
风卷残雪扑入门楣,映得她眸光幽深如井,“记住,真正高明的局,不是让她倒下,是让她自己走进绝境。”
玉夜柔凝视着青瓷小瓶,指尖微微发颤,唇角却缓缓扬起。她轻轻旋开瓶塞,一缕淡香如丝如雾飘散在晨风里,转瞬无痕。
“母亲说得是,我这就安排贴身婢女每日添香入茶。”她低语,眸中寒光掠过,“她不是要当家主吗?家主要主持各类采买,待她神思恍惚时,再引她错签契书、误判商约,叫她百口莫辩。”
裴氏唇角微扬,指尖轻点石桌,“你让婢女在香里掺些曼陀花粉,叫她夜不安寐、记性渐差。等她连采买数目都算错时,便是我们的时机到了。”
裴氏轻啜一口冷茶,目视远处飞檐上将化的残雪:雪融时,檐角滴水成冰,恰如人心渐冷。她既贪名位,便由她步步踏入冰窟。
玉阑珊回府,风尘未洗便直赴米铺,虽然城东头的米铺已经换了掌柜,但其他的铺子究竟如何,她心里还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