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阑珊此时提着食盒缓步而来,见她立在梅树下,含笑颔首:“二妹今日倒有闲情。”
玉夜柔盯着她眼底,欲从那双清明眸子里寻出半分混沌,却只见烛光般透亮。她佯装关切:“姐姐连日操劳米店事务,可还撑得住?”
玉阑珊轻笑:“账册还没查完,我这当家的岂能睡安稳?倒是你们,现在无事可做,很悠闲吧!”说着径直擦肩而过,留下一缕檀香混着晚风。
玉夜柔怔住——那步伐稳健如常,哪有半分药效侵扰之态?她凝望着玉阑珊远去的背影,指尖微颤。玉夜柔低声自语:“莫非……醉梦香对她无效?”心念一转,忽忆起数日前厨房换了个新厨子,专司炖煮药膳。她瞳孔骤缩,难道是那人动了手脚?但此刻证据全无,只得强压惊疑,转身匆匆离去,唯恐被旁人瞧出端倪。
“等等,她刚才手里拿的什么?”玉夜柔突然反应过来是食盒,玉阑珊手里提的是食盒。
“她没有在府里吃饭!”玉夜柔惊声尖叫,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刚才她手里提的食盒边缘沾着细碎雪粒,分明是刚从府外购回。
玉夜柔指尖冰凉,喉间发紧——难道玉阑珊每日早出晚归,不是为米店算账,而是借机避毒?
暮色渐沉,梅枝上最后一片残雪悄然坠落,无声无息。玉夜柔立在原地,寒意顺着脚底攀爬而上。她忽然明白,那看似柔弱的身躯里藏的是何等清醒与警觉。玉阑珊怕是早已看破,却不动声色,而自己这一下试探,反倒暴露了心思。
她望着雪地里两行清晰足迹,一行来时笔直,一行去时坚定。玉夜柔垂首凝视雪地,呢喃自语:“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母亲,母亲!”
玉夜柔慌慌张张,跑到裴氏房里,将这件事告诉了裴氏。
“玉阑珊,玉阑珊她,她没在府里吃饭!”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说看到她在煲鱼翅羹吗?”裴氏问。
“是,她是煲了,但今日我看到她提着食盒,她没有用府里的吃食。”玉夜柔笃定道,“我还问了她身边的婢女,的确是没有从厨房拿吃食,她是不是发现了啊?”
“发现?你手脚不会利落些吗?让那丫头发现了……今日你遇到她,她可说了什么?”裴氏问。
“她说,她没说什么,就说我们现在闲得慌。”
“哼,臭丫头,还敢嘲讽!”裴氏道,“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母亲,你打算如何做?”
裴氏心中已有了主意:“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玉阑珊也有这么大年纪了,也该嫁人了!”
“母亲是想把她嫁出去?”
裴氏白了玉夜柔一眼:“当然,难不成让她一直在家里跟我们作对吗?”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掐了掐眉心,叹气说:“我这几天也想了很久,跟那丫头斗也没什么意思,她不犯事宗祠那边纵是不满也拿她没办法,更何况她身边还带了一个金牌状师,虽然已经去找孔大人了,但王守安那边还没有消息,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早些把那丫头嫁出去,省得看着眼烦!”
“这是个好主意啊,母亲!”玉夜柔高兴说。
“明日我就去找媒人给她看夫家,那醉梦香既然她没在家里吃食也会就不用再往下了,没想到那丫头还挺精!”
裴氏忽然打了个哈欠,玉夜柔道:“母亲,你乏了。”
“今日总是觉得有些困倦,就先这样吧,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母亲,就是,就是被玉阑珊吓住了。”玉夜柔说。
“怕什么,出了事县衙一定会帮我们,玉阑珊那丫头认识京兆尹也不见得有用!”裴氏道,“下药的事她发现了就发现了,量她也没本事说什么做什么!”
夜风穿窗,烛火摇曳,裴氏就这样睡下。玉夜柔离开房间,外头天色已经黑了,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玉夜柔裹紧披风快步回房。她总觉得今夜气氛诡异,连风声都像低语。
“那个该死的,回京城来我们没一件好事!”玉夜柔抱怨,“早日离开早日好,我看就随便找一户农家让她嫁了算了,反正是从平州那地方回来的,什么礼数规矩都不懂。”
她嘴里念念叨叨,一路穿过走廊,回到自己房内。
一夜清冷,无眠。
翌日清晨,玉阑珊照例早起,离开玉宅。她来到城西头的店铺,牛二正在算账,看见她来,赶紧走出柜台迎接,道:“见过大小姐。”
“嗯,”玉阑珊点头,问,“昨日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都已经核查完。”
他回到柜台,将算完的账本移交给玉阑珊,这边问:“大小姐真的打算清算其他铺子吗?”
玉阑珊看着账本不语,看见基本每间铺子都有几百两银子到几千两银子的差额,顿时笑了。
“这些银子难道都流入官场了吗?”玉阑珊问。
牛二回复道:“各位大人那总归是要打点一些,但大部分还是进了各大掌柜和大奶奶的口袋。”
牛二口中的“大奶奶”说的正是裴氏,眼下拿到确凿证据的玉阑珊笑脸盈盈:“裴氏想拿宗祠压我,但不知道宗祠看到这些账本会做如何想?”
牛二立在一旁不敢说话,这大小姐和大奶奶之间的斗争,他这个小掌柜还是不参与的好。
玉阑珊说:“你做得很不错,我会如约给你提高奖金,其他掌柜那里你要多去走动,我只是要他们吐出本该属于玉家的东西,但如果他们还衷心于玉家,我可以把这些银子作为奖金再给他们,可若谁要再跟裴氏同伍,就修怪我不客气!”
“是。”牛二低头应道。
离开了铺子,玉阑珊带着账本回了玉宅,将账本交给了玉孤鸿。
“这些是各间铺子账本核算,几乎没见铺子都有几百上千两银子不对数,大多都落进了裴氏的口袋,宗祠还要护着裴氏吗?”
见到证据确凿,玉孤鸿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