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护不护着裴氏的事,阑珊,你到底想要宗祠怎么处理?”玉孤鸿问。
玉阑珊说:“我要你们把裴氏赶出玉家。”
“这万万不可啊!”玉孤鸿脸都吓白了,“她毕竟是涧西和夜柔的母亲,我们宗祠,宗祠怎能将她赶走?”
“那我母亲呢?我母亲就能离开玉宅,她就不能?”玉阑珊问道。
玉孤鸿说:“阑珊,你母亲是自己离开的玉宅,怪不得别人。”
“呵,不是裴氏所逼,母亲能自己离开吗?她现在做出这种事,宗祠都不惩处,今后宗祠如何立威立信?”玉阑珊反问。
“裴氏的事情宗祠会处理的。”
“只怕处理是点到为止,不落深处。”
“罚没裴氏一整年月前,并勒令其不得再参与玉家生意,你看可好?”
玉阑珊挑了挑眉,想了一会儿:“也行。”
裴氏与玉阑珊闹,闹的就是要参与玉家的生意,掌管大权,现在宗祠不让她参与了,此事也可以做罢了。
“但仍需裴氏将吞了的钱如实吐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玉阑珊又道。
间玉阑珊松口了,玉孤鸿对此事也便有了底气,当即召集宗祠长老连夜议事,不出意外,宗祠的老人一致认为裴氏做得过分,要求停发裴氏的月钱,直到账簿上的金额还清为止。
“玉阑珊!”
私下间,裴氏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玉阑珊生吞活剥:“你别得意太早!”她攥紧帕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玉家迟早是涧西的,你一个外嫁女,能翻出什么天?”
对玉阑珊的婚事,裴氏更加上心了,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七日内给玉阑珊收拾了,否则她还有何颜面再待在这玉宅内?
次日清晨,裴氏便遣人请来城中最有名的媒婆,又翻出压箱底的嫁妆单子,将玉阑珊的生辰八字悄悄递了出去。她坐在西厢房窗下,指尖拨弄着一枚褪色的红珊瑚镯子——那是当年她嫁入玉家时,婆婆亲手所赠。如今镯子裂了一道细纹,像极了她正摇摇欲坠的体面。
窗外枯枝忽被风折断,“咔嚓”一声脆响,惊起檐角一只乌鸦。乌鸦振翅掠过祠堂飞檐,翅尖扫落几片积雪,簌簌坠在青砖上,如未干的墨迹。雪落无声,却似宗祠牌匾上积年未拭的尘灰簌簌而下;乌鸦掠过之处,檐角铜铃微颤,余音如《礼记·曲礼》所言:“傲不可长,欲不可从。”裴氏指尖一滞,珊瑚镯裂纹里沁出凉意——那不是旧物之衰,是天道昭昭,报应将临。
“净见些晦气的东西,”裴氏道,没有注意从不远拐角处走过来的玉阑珊,说,“看我给你找个什么夫婿,哼!”
玉阑珊也没想到会跟裴氏碰见,笑脸盈盈,上前去说:“这不是二娘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赏雪景呢!”
“玉阑珊,算你狠!”裴氏猛地攥紧镯子,“生意给你做,但在这宅子里听谁的还不知道呢!”
“这宅子,”玉阑珊愣了一下,忽然大小,“哈哈哈哈,果然妇人之言,这宅子里面听谁的重要吗?你爱听你的听你的,总之我不会听你的。”
她言罢扬长而去,留下裴氏一个人,气得不轻。
“等着瞧吧,小丫头片子,到时候有你哭的!”裴氏道,望着玉阑珊的背影,哼哼不平。
媒婆拿了钱办事很快,不出三天就找了好几户人家的公子上门来给裴氏看,裴氏只扫了几眼便否掉了。
“这么好的人家,给那丫头岂不是浪费了?换一些穷苦的人家来。”
“穷苦的?”媒婆瞪大了眼睛,自己做媒人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有富贵人家要嫁穷人的。
裴氏恨不高兴:“还有尚书家的公子,也是那丫头配得上的?留给我家夜柔还不错。”说着还是收下了这一份,另外得到都顺手扔到了地上。
媒婆说:“大奶奶,这做媒讲究门当户对,您确定要找穷苦人家?”
裴氏翻了个白眼,讥讽:“又不是给我家姑娘找,给玉阑珊那个冤家找,那么厉害的丫头去了好人家不是要把别人家给掀翻了?她就适合穷苦人家,就配去干粗活,你就照着找吧!”
“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哦,你是嫌弃保媒钱不够是不是?没事,我给你同富家公子相同的媒钱,你放心找就是了,越差越好!”
媒婆知晓了,这玉家大奶奶心里是憋着坏呢!她好心提醒:“可这毕竟是玉家大小姐的婚事,大奶奶你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爹不是死了么,娘也没了,那在玉家我就是她的高堂,她的母亲,谈婚论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给她做主还有谁来给她做主?她的年纪这么大了,能找个人家嫁了就不错了!”裴氏说道。
媒婆不说话了。拿人钱财给人办事,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只是心疼这位大小姐,摊上这么一个二娘,要把她嫁给穷苦人家去受苦,也只能怪她自己的命!
媒婆领命离开了,裴氏很高兴,拿出尚书之子的帖子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觉得就适合自己的女儿玉夜柔。
“正好好事成双,不如也给夜柔相一个,这尚书之子看着真不错,要是夜柔能嫁过去,倒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此时玉阑珊还压根不知道这事情,每日忙碌自己的事,连宅院都很少回。处理了宗祠那边的事情,她心情舒畅,回来时路过茶馆,决定也学着京城的人一样,进去喝口茶。
上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对面玉家的米铺,玉阑珊要了一壶猴魁,茶水清甜可口,十分好喝。
就在她品茶之际,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姑娘,这是在下的位置,可否让座?”
玉阑珊扭头,身后站着一个身披长氅,雍容华贵的男子。男子剑眉星目,透着一股贵气,朝着玉阑珊微微笑着,似乎很笃定她会让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