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阑珊看着他:“要是我不让呢?”
肖景珏看着她,笑了:“那在下可与小姐共用一桌了。”
“你敢?”
肖景珏身边的仆人此刻上前来,道:“有何不敢,我家主子每次都坐在这个位置,早就预定了一年的茶钱,就订座在这里,姑娘你说为何不敢?”
“原来这里还有订座的说法,”玉阑珊说道“那倒是我唐突了。”她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却掠过肖景珏肩头,落在对面米铺檐角晃动的铜铃上——那铃声清越,恰似三日前与宗祠立誓时候,她亲手掀开蒙尘账册时震落的灰。
茶汤映出她眸中微澜:这位置既被预定,他日日来此,究竟是为了喝茶,还是观察玉家动静,还是……等某个人?
铜铃又响一声,肖景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意微敛:“玉家米铺的铃,三年前换的,声音清越,不扰人,却瞒不住有心人。”
“有心人,看来你常年在这里看玉家米铺,是为何?”玉阑珊直言问。
肖景珏道:“不是为何,就恰好是这靠窗的位置能看见玉家米铺罢了,看得久了,自然就知晓了。”
他顺势坐下,手下去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玉阑珊瞟了一眼,说道:“既然是我唐突,便告辞了。”
“姑娘看似刚来的样子,何必这么快就走,我倒是很愿意与姑娘拼桌。”肖景珏说,抬手示意她继续坐下。玉阑珊指尖一顿,茶汤微漾,映出她眸中一丝了然:“拼桌?倒不必劳烦公子破费——这茶钱,我付。”
她取出一枚银角搁于案上,清响如铃,“只是不知公子日日守此窗,可看出玉家米铺的什么事没有?”
肖景珏没有说话,直到她入了座,再次坐好,没有再走的意思,这才说:“米铺的粮价下降了不少,来买米的人也多了不少,只是不知道生意实际上是好了还是差了,这可多亏了玉家的大小姐。”
玉阑珊垂眸拨弄茶盖,蒸汽氤氲间忽而轻笑:“公子连我名字都未问,倒先夸起我来了?”
“哦?你就是玉家大小姐?”肖景珏执壶斟茶,明知故问。
玉阑珊道:“如假包换。”
水流无声,肖景珏抬眼直视她:“玉阑珊,是个好名字,如兰似竹,清而有韧。”他指尖轻叩壶柄,茶烟袅袅中目光未移,“回京后将生父葬在孤坟岗,又跟二娘吵闹,逼迫二娘放弃经营祖业——这些事,京中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到不觉得大小姐是这样彪悍的女子。”
“看来你听说得还挺多!”玉阑珊说。
“不仅如此,玉家的趣事还有着,近日我听闻有媒婆上了户部尚书家的门,要给尚书之子说一门亲,这也是有趣,一般都是男子向女子家说亲,唯有这玉家是女子向男子家说亲。”
“玉家?尚书之子?”玉阑珊疑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景珏笑:“就算玉家托媒人想把玉家的小姐嫁给尚书之子,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位玉家大小姐呢?”
玉阑珊越听越不对劲,敢情裴氏在背后还有动作?
户部尚书?
是玉夜柔?
“敢问公子知道上门说亲的是哪一位媒人吗?”玉阑珊问道。
肖景珏笑着摇头。
“我倒是不知道有媒人替我去说亲了,恐怕是你听错了消息。”玉阑珊道。
“我的消息会不会错过不了多久就知道了,但如果不是大小姐,那会是谁呢?玉家的生意近年在京城蒸蒸日上,哪怕是户部尚书也想与之结亲,只是不知道如果嫁的人不是大小姐,这大小姐刚刚回京,会不会影响到大小姐的行事和玉家现在的格局呢?”
“你在点我?”玉阑珊听清楚了,“你是什么人?”
肖景珏还未说话,身边的手下先一步说了:“我家主子的身份岂是你能问的?”
“哦?看来还是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了?比户部尚书之子更加尊贵,那会是什么人,不会是皇亲国戚吧?”玉阑珊取笑道。
肖景珏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跟玉阑珊说:“在下姓甚名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对大小姐很感兴趣,你初回京城,将玉家的生意打理成这样颇为不易,希望你日后事事顺利。”
可稍后他又说了:“即便不能嫁去尚书府也不比沮丧,京城里的权贵多得是,不止尚书一个,只要小姐依旧有趣,相信京城的公子哥想要上门提亲的多得是。”
玉阑珊听后感到无语:“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玉阑珊付了茶钱,离开了茶楼。
“真是个怪人。”她说,是对肖景珏的评价。
回到玉宅,她找到灵均,把今日之事告诉有了他。
“这人是是不是很奇怪?”玉阑珊道,“他怎么知道玉家去跟尚书府说亲了?”
灵均说:“他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是真的,你当怎么做?”
“玉夜柔要嫁便嫁呗,我何必做什么?”玉阑珊说。
“你这个妹妹要是嫁进了尚书府,裴氏必然得意,到时候怕是你不好做哦。”灵均提醒道。
玉阑珊哼了一声:“我不好做,那玉夜柔能不能在尚书府站稳脚跟还难说,我怎会不好做?”
“若是那尚书府看中玉家的家业呢?娶玉夜柔可拿不到玉家家业。”
“那你的意思是他会娶我?裴氏会让他娶我?”
“未必,然裴氏可借助尚书府的实力与你争夺家业,是块硬茬。”
“所以当下之际要么我嫁过去,要么我们就要尽早把米铺交给太子,裴氏这招是在找靠山,我们得在他们之前把这件事落定了,到时候不论她怎么做都是徒劳。”
“聪慧莫过于你呀!”灵均笑着叹气道。
玉阑珊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沉静如潭:“灵均,即刻备车,我要入东宫。”
“东宫自然是要去的,但是在去东宫之前你得先去趟裴氏那。”
“啊?”玉阑珊有些惊讶,“去找她?”
“哦,裴氏今日找了你一天,宗祠那边也说了,是关乎你大事!”灵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