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月楼。
陆景年一人痴痴地坐在窗户口,望着窗外,愣愣出神。
玉涧西问他:“你都看了半个时辰了,到底在看什么呢?”
“涧西,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惨了,”他说,“你那个大姐啊,彪悍,太彪悍了!”
那日玉阑珊当街扇了李榕年耳光,这情景陆景年至今没忘。
那是谁啊?镇国公府,李家的人,她竟然当街打耳光?!那可是他爹见了都要低三下四的人物啊!
更重要的是,时至今日也不见镇国公府来寻仇,这就不简单。更而且的是,听说李榕年回家后被狠狠训斥了一顿,这可太出乎陆景年的意外了。
“侠女啊,涧西,你家那位大小姐是侠女啊……”
玉涧西不耐烦:“你怕是疯了吧,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称赞起那丫头来了?快来跟我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他依旧趴在踏上,陆景年说:“还是原计划啊,等柳霜霜的宴会,我已经托人去跟她说了,要她给玉阑珊发请帖,等再见一面,一定要她爱上我!”
“嗯,你加油!”玉涧西道,“为了我这一生身上,你可得加把劲!”
三日后
柳霜霜的帖子果然送到了玉府,笺角压着一枝干梅,墨迹未干便透出凛冽香气。玉阑珊拆信时指尖微顿,抬眸望向窗外——天光如洗,恰似那日檐角铜铃响过之后的寂静。
她将帖子置于香炉青烟之上,纸边微卷,却未燃尽,只余半幅“诚邀玉小姐赴宴”在灰白余烬里若隐若现。她垂眸凝视那半行字,忽而轻笑一声,指尖拂过余烬,灰屑簌簌飘落如雪。
窗外枝头一只青雀振翅掠过,玉阑珊想了一想,柳家,京城百年清流门第,素来以诗礼传家、不涉权争自诩。
“柳家小姐的邀请怎么送到我这了,难不成我在京城已很有名望?”玉阑珊自言自语,最终将这份请柬烧成了灰烬。
……
最终玉阑珊还是去了,乘坐的是玉家最好的马车,车帘垂落如墨,她指尖捻着半片未燃尽的梅瓣,任冷香沁入袖底。
马车行至柳府朱门前,青石阶上积雪未扫,倒映着她素色裙裾。守门小厮见了玉家徽记,忙不迭躬身引路,却在垂花门内忽闻丝竹声断——原是柳霜霜亲自迎出,指尖还沾着新调的胭脂,笑意未达眼底。
“你就是玉阑珊?”柳霜霜笑脸相迎。
玉阑珊有些奇怪,这笑意为何像隔着一层薄雾,明明是初见,却似已打量她千遍。
见她没有反应,柳霜霜拍了一下脑门:“瞧我这,我叫柳霜霜,是这座宅院的主人,今日你肯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为何?”玉阑珊问。
“因为你当街教训了李榕年啊!她一直都娇纵跋扈,我早就想扇她巴掌了!”柳霜霜靠近来贴耳小声地说,复而起身,面上的笑容恢复如常。
玉阑珊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随着她进门。柳霜霜向她介绍了不少人,也与她聊了些柳家的历史,让玉阑珊对名门柳氏有了一定的了解。
玉阑珊左看右看,的确没在诸多小姐中看见李榕年的身影,想来这个柳霜霜的确是讨厌李榕年的。
柳霜霜引她至西苑水阁,案上青瓷盏中浮着三片梅花,水色微漾,倒映两人眉目——一个灼灼如焰,一个沉静似渊。玉阑珊垂眸搅动茶汤,忽道:“柳小姐既厌李榕年,那也当知道她是李家的女儿?”
“自然知道,甚至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柳霜霜说,“来,玉小姐,尝尝这年初的新茶。”
“叫我玉阑珊就好了,我刚从平州回来不久,京城里的许多礼数我还不懂。”玉阑珊说。
柳霜霜说:“无妨,玉小姐为人爽快,我自是欣赏至极。”
“不知今日的宴会是什么主题,又需要做些什么?”
恰在此时,玉阑珊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玉小姐!”
她回眸,只见陆景年匆匆赶来,一边走还一边说:“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玉小姐了,我们可真是有缘啊!”
“是挺有缘。”玉阑珊说。
陆景年目光扫过柳霜霜微沉的脸色,笑意不减,说道:“霜霜姑娘也在这里,失敬失敬!”
柳霜霜打趣他说:“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从哪里来的登徒子呢!玉小姐是我的贵客,你可不能这幅样子。”
陆景年笑着说:“霜霜姑娘你不知道,我跟玉大小姐可有缘呢,总是能碰见,你说是不是,玉大小姐?”
“是总能碰见陆大人。”玉阑珊说。
柳霜霜取笑他说:“他哪里是什么大人,就是家中老子是御林军副统领罢了,不过却是下得一手好棋,平日里下棋我总是输给他,倒叫人烦的。”
陆景年害羞的摆摆手。
对她说的这些,玉阑珊不感兴趣,她更感兴趣的是李家的事。
“镇远大将军威震四方,怎么他的女儿会如此跋扈,平日里都这般骄纵得么?”玉阑珊问。
柳霜霜这才告诉了她一个特别的秘密,说:“那个李榕年可不是什么正统的李家小姐,他是镇国公当初从战场上捡来的孩子,回京后就一直养在李家当个小姐,我平日里素来看不惯她这幅样子,你能收拾她真是大快人心,相信不少京城里的小姐们都会称赞你的!”
“看来这个李榕年的口碑很不好啊。”
“何止是不好……罢了罢了,今日不必再提她,阑珊,你平日里都喜欢什么?”
“喜欢?”
“吟诗作对,还是下棋画画?”
“我平日里比较喜欢打理生意,或是看看书什么的。”玉阑珊说。
“打理生意?”到了这时,柳霜霜才意识到玉阑珊是商贾之女。
柳霜霜说:“现在朝廷放开了,商贾之女可以捐官获封诰命夫人,也算是能成为京城新贵。”
“倒是不必这么麻烦,”玉阑珊说,“不管新贵还是旧贵,都是活在世上的人罢了,生时无一物,死时一抔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