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姐想得倒是开,只是这天下间的人可不都像你这样开怀”柳霜霜评价说。
“所以世人才会有那么多的恩恩怨怨,”玉阑珊说,“不知道柳小姐是哪种人?”
柳霜霜笑着说:“我就是那想不开怀之人。”
玉阑珊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但转瞬间又爬上了脸颊。
柳霜霜笑笑,指着陆景年对她说:“景年可是京城新贵里的翘楚,至今尚未婚配,是京城里多少姑娘心里头的良人,玉小姐可成亲了?”
“尚未。”玉阑珊说。
柳霜霜恍然大悟一般:“哦,我想起来了,玉小姐退婚了,就不久前的事,瞧我这记性!”
“柳小姐想说什么?”玉阑珊直接问。
柳霜霜说:“既然你也无婚配,景年也是,不如你俩凑一对,也算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玉阑珊眸光微敛,指尖轻捻袖口银线缠枝纹,忽而一笑:“柳小姐这话,倒像在替天工做媒——可天工裁衣,尚需量体;人择良配,岂凭三言两语?”
她抬眼望向远处朱雀街尽头渐暗的天色,风起时发间一支素银步摇无声轻颤,“二月九日,宜静思,忌妄诺。”
檐角铜铃再响,一声轻过一声,似应和她话中余韵。
陆景年立在阶下,袍角微扬,忽觉那“静思”二字如霜覆心,凉而清冽;而“妄诺”之诫,又似暗指方才柳霜霜的促狭之言。
他垂眸,见青砖缝里一株早生的荠菜正顶开残雪,细茎青白,却倔然向上——原来最凛的风,未必折枝,只教人知寒、知韧、知寸心不可轻掷。
陆景年说:“我与玉小姐颇为有缘,要是玉小姐不嫌弃,我倒是很乐意娶玉小姐为妻。”
柳霜霜赶紧打住他的话:“你是御林军副统领之子,怎么说都不存在嫌弃你的道理,更何况你还相貌英俊,你怕找不到媳妇吗?”
玉阑珊垂眸一笑,袖中指尖捻起一瓣飘落的梅花,轻轻一吹,花瓣旋入风里:“柳小姐说得对,他不愁娶;可我——却愁嫁得明白。”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陆景年眉宇间未褪的少年意气,“若连‘明白’二字都未曾参透,何谈结发同心?”
檐角铜铃倏然静默,朱雀街尽头最后一缕天光沉入青灰云层,风愈冷,步摇却不再颤。
风卷起她袖口未落尽的梅香,陆景年喉头微动,却未再言。
“我自觉得你俩般配的,所以才说一说媒,要是你俩觉得不合适,当我没说就成了。”
柳霜霜将手中未尽的茶盏轻轻搁在石案上,青瓷叩响一声微音,恰似方才铃声余韵的应答。她抬眼扫过陆景年沉静如潭的眸子,又掠过玉阑珊袖口那一抹将散未散的梅痕,忽然低笑:“原来‘般配’二字,不是尺量出来的,是心称出来的——我方才只顾端详衣裳花色,倒忘了问里头衬的可是同一段素绢。”
风过回廊,吹散她后半句低语,却吹不散三人之间那层薄而韧的静默。
“我尚还没有要成亲的打算,”玉阑珊说,“家中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干净,暂时还不想招婿。”
“招婿?玉小姐是打算招上门女婿么?”
“是,说来不怕你笑话,玉家的男儿每一个能顶用的,都是些废物,我若是嫁人了,玉家的家业也就废了,所以得招婿。”玉阑珊说。
柳霜霜看了眼陆景年。
“看来你今后得改名换姓,入赘到别人家去了。”
陆景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不作回应,这边向玉阑珊嘘寒问暖:“玉小姐最近忙于生意上的事情,可有遇到烦心事?”
“没有,”玉阑珊指尖轻抚茶盏边缘,釉色温润如初春溪水,“烦心事倒没有,只是账房新来的伙计算错了三笔货银,已罚他抄《算经》十遍——错得认真,罚得也得认真。”
“就只有这些?看来在下想帮忙也帮不上什么了。”陆景年道。
玉阑珊抬眸,眼尾微扬如墨染新柳:“陆公子若真想帮忙,倒是可以帮我看一下场子,省的一些泼皮宵小来找事。”
“那是自然!”陆景年说,“除了这个呢?”
“暂时没有,”玉阑珊道,而后问,“御林军而今也是李家管着的吧?”
柳霜霜点头:“镇国公府李家军功赫赫,不仅手握镇远军兵符,还有京城御林军统领也是李家的人,这景年的父亲也是李家的下属,你要是能与他成亲,可就在京城有一座大靠山了!”
玉阑珊笑:“如此靠山,当真是许多人家都想要的,就不知道为何陆公子至今还未娶妻?”
柳霜霜面上笑容未减,但陆景年脸上的笑意却僵住了。
“玉姑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像景年这样的家世,那些想嫁给他的姑娘家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挑花了眼,挑着挑着便到现在这样了。”柳霜霜说,“至于玉小姐这里,他就喜欢你这幅不搭理他的样子,玉小姐有自家的产业,比起其他家族的小姐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自然喜欢得很了!”
陆景年说;“霜霜,你不要拿我打趣了!”
“我这不是在帮着你么?”柳霜霜说。
陆景年装得纯情,看向玉阑珊的眼神也是含情脉脉。玉阑珊稍稍蹙眉,便说:“我倒是受宠若惊!”
“没事的,玉小姐,我心悦你是我的事,你不用感到负担,今后在京城你遇到什么事尽管和我说便是!”
“那我想去宫里转转,”玉阑珊道,“你也能满足我么?”
“啊,这……”
玉阑珊歪头看他,陆景年想了想,思绪飘走了很远……
……
没过几天,陆景年找了套宫女的服饰,送来给玉阑珊。
玉阑珊颇感意外,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宫女的衣服啊,你不是想去宫里看看么?”
玉阑珊有些无言以对,她那日的玩笑话陆景年竟然当了真。
她指尖捏起袖口细密的云纹,忽而低笑出声:“这宫女的衣服做得挺讲究,你是从哪弄出来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陆景年说,“快换上衣服,等值班交替的时候我带你进宫!”
? ?休息了两天,宝子们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