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受的莫过于陆景年,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再跟玉阑珊接触,怕到时候惹事上身,让宁妃娘娘迁怒到自己的父亲在宫中当差可就不好了。
思前想后,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要跟玉阑珊交代清楚,他和玉涧西的计划还是不要再继续为好。
打听到玉阑珊所在后,他攥着半幅未写完的《兰亭序》踏进茶馆时,玉阑珊正将账册合拢,茶汤映出她眼底一痕冷光。陆景年喉头微动,墨迹未干的宣纸边缘已被汗洇出深色褶皱——
“玉姑娘,这婚事……我陆景年不敢掺和了,还请姑娘将玉佩还给我吧。”
玉阑珊抬眸,指尖轻叩茶盏边缘,三声清响如断弦。“不敢掺和?”
陆景年有些慌张,支支吾吾地说:“我知道这是我不对,但宫里盛传宁妃娘娘要给你指婚,我,我怎么敢跟宁妃娘娘抢人,我……就当我对不起你吧!”
玉阑珊笑了,就仿佛几日前他说喜欢她的话就是个笑话。
“这就退缩了?”玉阑珊问。
“……”
“陆公子既知《兰亭序》贵在‘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便该明白——退一步,非是保全,而是亲手斩断未竟之约。”她指尖捻起那半幅宣纸,墨迹未干处正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松烟,“你怕宁妃,我可不怕,那就看宁妃娘娘要怎样给我指婚了,不会是圣旨吧!”
玉阑珊大笑不止,疯狂的模样让陆景年更加害怕。笑声戛然而止,她将那滴墨轻轻弹入茶汤,涟漪散开如墨色昙花——刹那盛放,转瞬沉寂。
“陆公子,你怕的不是宁妃,是你自己不敢信,这世上真有人敢把命押在‘不可为’之上。”窗外忽有纸鸢掠过,丝线绷紧如弓弦,而她目光比那线更韧,“你把这个拿着,以后不要再轻易对姑娘说喜欢了。”
玉阑珊将他给的玉佩换给了他,陆景年指尖冰凉,玉佩却烫得灼人。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只低头看着那抹青白在掌心微微发颤。
“你竟然随身带着。”
“快滚吧,别让本姑娘再看见你!”玉阑珊说。
陆景年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离开了茶馆。玉阑珊此时心里说不出的空落落的,茶汤凉透,她忽然抬手打翻青瓷盏,碎瓷溅落如星子迸裂。
“小姐……”翠翅说。
“让你看笑话了。”玉阑珊道,起身。
“小姐就回去了吗?”
“不,”玉阑珊说,“你且替我送一封信去驿站。”
……
没过几日,宫里最能说的官媒来到了玉家。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仓州府余大人家的公子尚未娶妻,小姐若是嫁过去了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媒人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官媒,给管家办事的,解决男女婚配的问题她最拿手,今日一大早便领着队伍敲锣打鼓的出现在玉宅的门口。
之前有玉涧西打招呼,今日谁都知道这就是那宁妃娘娘指的婚,特意叫王媒人来说媒的呢!
仓州是离京城最远的州府,比起平州有过之无不及,把她嫁到仓州去也真是难为李家那些人动脑子了。
玉阑珊走出门来,对王媒人说:“不知道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怎么,给哪位小姐说亲?”
“当然是玉阑珊玉大小姐了!”王媒人面上堆着笑,说,“宁妃娘娘体恤姑娘年纪大了还没婚配,亲自操劳姑娘的婚事,姑娘真是好福气呢!”
“宁妃娘娘,她这么好心怎么不先给自家的小姐李榕年把婚事办了,管我做什么?”玉阑珊道。
王媒人似乎早就料到她不会接受,这边拿出了聘礼名册,向她当众宣读起来,其中绫罗绸缎不少,还有些珍宝是寻常人家几辈子都未曾听闻过的东西。王媒人笑脸盈盈,捧着呈上,对玉阑珊说:“大小姐请接着吧!”
玉阑珊笑了一下,讽刺道:“王媒人你可真好笑,这嫁人你说嫁我便要嫁啊?我偏不嫁,你奈我何?”
没想到她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撕破脸,王媒人愣住了,这边说:“姑娘可不要辜负了宁妃娘娘的一番美意。”
玉阑珊道:“一个宫廷后妃管起寻常百姓的婚事来了,这京城里这么多未嫁人的姑娘,她管得过来么?还是说她一个后妃向干预朝政,先拿老百姓开刀呢?”
“你!姑娘还是听我一声劝,不要意气用事,年轻气盛常有,但让自己吃亏就不好了。”
“我要是随便就嫁人了才叫吃亏,这些彩礼就请留给镇国公府自己享用吧,早日把李榕年嫁出去,省得她再在京城纵马,引发民愤!”
玉阑珊拒辞王媒人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无不称赞,尤其为她怒斥王媒人的那些话,纷纷点头,觉得玉大小姐说得对!
“这宫里的后妃竟然管起老百姓的婚事来了,看来这个国家没有王法了。”
“可不能这样说,听说是玉家大小姐惹了镇国公府家的小姐,遭报复呢!”
“那镇国公府仗着自己权大势大就欺负人了?唉,这个国家迟早要完!”
……
这些话无一不传到肖景珏的耳朵里,对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玉阑珊被逼婚了?”肖景珏问阿浪,“这是是真的吗,从宫里来的人?”
阿浪点头:“是,宁妃娘娘替她找的对象是仓州余大人家的公子,但实际上余大人家没有公子,嫁的是他本人。”
“荒谬!”肖景珏一下拍桌,怒气腾腾,“那位余大人都六十三岁了,还娶妻生子呢?还是玉阑珊?”
阿浪看着他问:“殿下要怎么做?”
“给我研墨,我要上书皇上,这宁妃平日里嚣张就算了,现在还要给百姓逼婚了?”
宁妃自以为这些条件优厚,以玉家的家世背景一定会立马答应下来。
但是她想错了,玉家而今完全由玉阑珊一人做主,压根就没看上那些聘礼,让王媒人碰了一鼻子灰。
而这件事又被太子上奏给了皇上,皇上责问起来,一时间她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