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宁妃罕见的跪在御前,太子肖景珏站在一旁,气氛格外压抑。
皇上盯着宁妃,目光如刀:“朕记得你入宫时不过十五,如今掌六宫事,倒把百姓婚嫁也管进来了?”
宁妃额角沁汗,指尖掐进掌心:“臣妾……只是怜惜那玉阑珊孤苦无依,想为她寻个稳妥归宿,倒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参与一脚,是为何意?”
肖景珏站在这里,不愿看她,目光冷峻如霜:“孤为何插手?因你假借恩典之名,行挟私报复之实——前有镇国公府李榕年纵马冲撞西市布坊,后有你借赐婚之名,逼玉阑珊嫁与六十三岁余大人!西市布坊烧毁三间铺面,伤者七人,其中两人至今卧床不起——李榕年一句‘马惊了’便轻轻揭过;而玉阑珊拒婚,你竟斥其‘不识抬举’?这天下公道,难道只在紫宸殿的朱批里,不在百姓的伤口上?”
“我报复一个米商?哼,太子殿下倒是说说,一个米商都敢欺辱我的侄女,爬到我头上来了,这京城里还有没有王法?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给她撑腰。”
“宁妃!”皇上听他二人辩驳,头都大了,“但你也不能给人家许配六十三岁的余大人,更何况李榕年当街纵马理亏在前,就算那个米贩子做错了,那京城的百姓还都拍手称快,你啊,先好好管教你那个侄女吧,朕以后不想在看见谁来参她一本到朕的面前!”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那个米贩子你就不要再盯着了,好好做你的后宫嫔妃,就这样吧!”皇上说道。
宁妃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喉头一哽,竟发不出声。殿外风过檐角,卷起几片枯叶撞在朱漆柱上,簌簌作响。她忽然想起十五岁初入宫时,也是这般风声,也是这般冷意——原来权柄握得越久,越容易忘了自己也曾是被风推着走的落叶。
离了金銮殿,宁妃步下丹陛,裙裾扫过冰凉石阶,指尖犹在发颤。
“太子殿下可不要图一时新鲜,为一个商贩女所迷惑,做出失去理智的事。”宁妃说道。
肖景珏未回头,只说:“不劳宁妃娘娘操心,那个李榕年,孤是绝对不会娶的,感谢镇国公府和宁妃娘娘厚爱。”
“你——”宁妃喉间一滞,竟被这直刺肺腑的冷言钉在阶前,“应当知道跟本宫作对的下场,哪怕你是太子。”
肖景珏终于侧身,目光如淬寒铁:“宁妃娘娘错了——孤从不与人作对,此时是太子,今后也会是太子,倒是娘娘你,待到人老珠黄后还能风光几时呢?”
说完这番话,肖景珏转身而去,宁妃立在丹陛尽头,金丝绣凤的袖口被风掀开一角,风忽转急,卷起她鬓边碎发,也掀动袖口暗绣的金凤——那凤目曾是恩宠的象征,此刻却像凝固的嘲讽。她
裴氏在玉宅里,看着王媒人给出的聘礼清单,一件一件数着,心疼起来。
“这么多金银珠宝,嫁过去多好啊,这玉阑珊竟然拒绝了,真是可惜!”
她感叹,恰好让玉阑珊听见了。
“二娘要是觉得可惜就让妹妹嫁过去吧,这些彩礼我全给你,一件也不会拿。”
“真的?”裴氏两眼放光。
玉阑珊感到可笑:“自然式真的,就是不知道玉夜柔肯不肯嫁嘞!”
裴氏哪里能知道仓州余大人是个六十三岁的老头,此时心里还盘算,要是玉夜柔能嫁过去,自己就能攀上宁妃这棵大树,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她嘴角刚扬起一丝得意。
玉阑珊也唇角微扬,乐意看她这幅样子:“你要是同意,我就去跟王媒人说,让玉夜柔嫁过去好了,反正这门婚事我是无福消受的。”
裴氏有股冲动要接受,但看玉阑珊这么大方的样子怕其中有诈,所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回到自己的宅院,叫来了玉涧西,说:“你不是在宫里有认识的人么?让他们打听一下,宁妃给玉阑珊指婚的对象究竟怎么样,是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啊?”
“母亲,你怎么打听起玉阑珊的事情了?她胆子那么大,宁妃娘娘指婚都拒绝了,可千万别跟她扯上关系啊!”玉涧西道。
“傻儿子,我这是给你妹妹问的呢!她玉阑珊不嫁人,玉夜柔可以嫁啊,给了那么多的聘礼,得是什么人家?不要白不要啊!”
“这……”玉涧西露出难色,但还是答应下来,“好吧,我去问问。”
他找到陆景年,依旧是老地方春月楼,但这次就他们二人,连歌女都没叫。
陆景年有些疑惑,以为他又是来说玉阑珊的事情,忙开口说:“我已经跟玉阑珊说了,不会再喜欢她了。”
玉涧西此时也没心情管什么玉阑珊,问他说:“我们是不是兄弟?”
“是啊!”陆景年道。
“那你帮我打听打听,宁妃娘娘指的那个仓州府余大人是几品官,什么来头?”
听到他这话,陆景年吓了一跳:“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哎呀,你别问了,你就去帮我打听就是了!”
“我这,这问一下我爹就知道了啊?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玉涧西说,“最好现在!”
“现在?你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这事?”
“你爹不是在宫里当差吗?就帮兄弟我问一问吧,这关乎到我妹妹的终身大事呢,拜托拜托!”
玉涧西还随手送上一件上好的白玉雕塑,陆景年看在这尊雕塑的份上,扬言道:“那我现在回府里去给你打听打听,你等着!”
“好说,好说!”玉涧西笑脸盈盈,示意他早去早回。
入夜时分,王媒人从玉宅离开,面露难色。
玉阑珊亲自送别,劝道:“我们玉家的小姐哪个不是嫁,反正我是不会嫁给那个余大人的,但是我那个妹妹可以嫁也是一样,王媒人您好好考虑考虑,要不换个人说亲呢?”
“可是宁妃娘娘那……”王媒人还是觉得很困难。
玉阑珊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金子。
“总会有办法的嘛!”她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