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玉家没了,那她也就没了,裴氏还不乐意见到这一幕。
玉阑珊当然知道她心里的盘算,所以更加迎合行会掌柜们的要联合打压玉家的意思,说道:“我不懂事?我乃玉家家主,不论做什么玉家都得认!你叫我涨价那不可能,有本事就来把玉家灭了吧,我等着!”
“你!”管事的见玉阑珊如此强硬,一时间不好说什么,只说,“玉姑娘可是想好了要跟行会作对?”
玉阑珊:“就是做对了怎么着?”
“好,好,”管事的说,转头对裴氏,“玉大奶奶,你家这位大小姐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得很,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们行会今日都不会来,那从今日起,玉家就准备好受到行会的惩罚啊吧!”
玉阑珊瞧着裴氏,问:“行会能有什么惩罚?”
“断供新米,停兑银票,撤出所有铺面们,还有……联合打压。”裴氏说,“玉阑珊,你可惹上大麻烦了!”
“不就这些本事么,”玉阑珊说,“让他们来好了,大不了玉家破产,我们一拍两散,我不做这个大小姐,你也别做这个大奶奶了,岂不快哉!”
裴氏的面庞都扭曲了,指着玉阑珊说:“疯子,你这个疯子!”
“疯?我告诉你,裴氏,我玉阑珊离开了玉家还能活着,可你和你那两个孩子离开了玉家能活吗?你就尽找些人来跟我作对,今日这些人是你找来的吧,你看最后是你惨还是我惨!”
裴氏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一刻她才清晰认识到玉阑珊的疯,她是真不顾后果,已经并非任性妄为,而是十足的疯子!
她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唇角微扬、眼尾轻抬,像春冰乍裂前最后一道细纹。
“裴氏,你消停一会儿,”玉阑珊说,“别以为在这个玉家能斗过谁,你谁也斗不过。”
她转身离开,留下裴氏一个人在大堂凌乱,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嘴里还喃喃自语:“疯了,真是疯了,竟然想要家族破产,真是疯了!”
行会那些老家伙倒也是给力,第二天就下了通知要抵制玉阑珊,开始联合起来跟玉家斗价,全行会米价比玉家更低了七文。
玉阑珊坐在西厢窗下,听见牛二来报,默默一笑。
“他们先降价,是打算打价格战。”
牛二:“他们这样做,来玉家米铺买米的人就少了。”
“大家都会往价格低的买,我如果降价,怕是东宫那边过不去。”
她虽然说是要跟玉家玉石俱焚,但实际上还是有所顾虑。
玉阑珊盘算了许久,对翠翅说,“我去见太子殿下,替我备马车。”
来到东宫,沈琅正立于丹墀下看鹰隼试翼,闻报未回头,只道:“玉大小姐来得巧,刚有人递了折子,参你纵容商贾哄抬米价、搅乱市舶,要市舶司查你呢!”
玉阑珊冷笑:“跟我压价,还要参我一本,这招倒是用得熟稔。”
“大小姐知道是谁做的了?”
“不管是谁做的,”玉阑珊说,“这折子递得如此及时,怕是早备好了的——裴氏没这个胆,也没这个路子,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你准备要东宫怎么助你?”
玉阑珊说:“这米铺不都是东宫的地契了么?”
沈琅点头:“所以?”
“所以,殿下只需一道手谕,令市舶司暂缓查办,并命各仓廪暂封三日,容我调运南岸新米入仓——届时米价自稳。”
“你不打算找行会的麻烦?”
“之后再找也不迟,他们这是逼我降价,我倒要看看是他们亏得起,还是我亏得起!”
沈琅大骇:“你不会是打东宫银库的主意吧?”
玉阑珊笑了,没有说话。
沈琅笑着伸出手指稍稍点点,玉阑珊却是嫌弃地摇头。
“你还是太局限了,把思路打开,以东宫之力能不能撬动李百万?”
“京城首富李百万?”
“正是他。”玉阑珊眸光一凛,指尖在案上轻叩三声,“以李百万的财力,跟行会硬刚,你认为谁会赢?”
沈琅沉思:“一半对一半。”
“那若再加上东宫呢?”
“那就稳赢。”
玉阑珊笑了:“如此,请给我一份手书吧,沈大人。”
沈琅微微颔首,提笔蘸墨,龙飞凤舞落下一纸手书,末尾朱砂钤印鲜红如血。
一场百姓不易察觉的商战在京城悄然展开……
玉阑珊接过手书,指尖拂过朱印余温,忽而低声道:“《管子》有言:‘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今李百万坐拥钱帛如山,只缺一道东风——东宫这纸手书,便是那东风。”
李百万见到手书,很快给出一份文书,拿出自家囤的七万旦粮砸进米市,米价应声下挫三成,又向行会发出文书,说事自家百万家财皆投入米市,不论行会降价多少,玉家的粮铺总是能比行会低一文钱。
行会诸贾面如死灰,连夜聚于万寿坊密议,烛火摇曳中茶盏频频跌碎。
每一个坐在这里的人面色都很难看。
“李百万,李百万怎么会帮着玉阑珊?”行会管事焦头烂额,十分头疼,“我们究竟还要不要帮着二少爷?”
在黑灯瞎火背后骇站着一个人,正是玉家那不成气候的少爷玉涧西,他此时被一众人盯着,也是面色阴沉,难以形容。
“二少爷,您可得给个准话!”管事嗓音发紧,茶盏碎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玉涧西垂眸盯着自己袖口一道暗金云纹,笑意未达眼底,“小弟涧西让诸位费心了。”
管事面色很不好看:“我们是看着裴夫人的面子,多年来生意的合作往来上帮你们一把,可现在弄成这样,你们打算怎么办?”
玉涧西沉默不语。
行会里有人说了:“李百万掌柜都放话了,不论如何玉阑珊的米铺都会比我们低一文钱,我们没那么多银子跟李百万斗啊!”
另一人说:“现在米价已经跌破近十年来最低,我这一家银两微薄,做的是小本买卖,不比大家,就先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