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口镇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平叔三家人商量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和大家分开,北上投亲。
对此村里没有人再劝。
他们没有在镇子里多待,决定好后,一行人立刻收拾行李带着车马离开。
从镇子出来,两队车马在岔路口停下,平叔几人拱着手正和村里人一一道别,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去故土难回,旧情不再,这些人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一面。
婶娘们抹着通红的眼眶,拉着往日邻里再三叮嘱,声音带着哽咽。
时间不早,即将分别的人拍拍彼此肩头,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作一句珍重。
人马各分两边,一队向北,一路向南。
不多时,两股人马各自动身。
北上的队伍踏起漫天尘土,身影渐渐消融在干裂荒山深处。
向南的一行马蹄辚辚,背影慢慢沉向远处连绵浅山。
陈瑜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和外面的秦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自大哭一场后,她整个人轻松许多,也敏锐察觉秦昭整个人柔软了点。
她心中再没顾及,偶尔会说点两人都不曾参与过的生活,或是聊到林霄。
比如此时,她倚靠在车厢最前面靠近帘子的位置上,往外倾着身子,和坐在车辕把手上驾车的秦昭说:“我哥跟你一直有联系?”
秦昭挥了会马鞭,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陈瑜立刻“哈”了一声,“他居然从来没跟我说过你!”
秦昭心说,自从我在山上丢过你一次,你哥一直对我严防死守,生怕我对你不怀好意。
“可能他忘了吧!”
“昭哥,你们每次出任务都很危险吗?”
秦昭手上的小鞭子一顿,“也不是。”
九成罢了。
女孩子逐渐明丽活泛的声音断断续续洒在马车后面,逐渐安抚了分离带来的不安。
从关口镇分流后,南下的流民少了一大部分的感觉。
陈瑜她们马车不久就追上了一个大部队,车马跟在后面,毫不起眼。
这里他们遇见了正真的大家族迁徙,一行数十辆马车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错车的时候,陈瑜撩开帘子看着那明显繁复华丽的马车车身,跟秦昭开玩笑:“这是不是就是古代的豪车?劳斯莱斯那种?”
秦昭笑笑:“差不多。”
往南走了两天,视野里开始有了点绿意,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枯黄。
路上流民不知为何反而少了大半。
陈瑜不解,问秦昭。
车厢里抱着小宝逗弄的田老忽然出声:“听说南襄等地在往北地征军,淅川一带虽未有大规模的祸乱,却时有小动荡。今夏天灾,朝廷一直未有抚恤策略下发,恐难以为继。”
陈瑜不解:“这和流民有什么关系?”
田老叹息一声:“朝廷朽蠹,对各地管控无力,地方势力趁机倾轧、蚕食不久很正常吗?北地小乱不断,人数折损不少,想要快速补充兵力,最快的办法就是抓丁。“
陈瑜终于明白:“所以你是说,流民除了路上折损,互相搏杀,还有可能被抓丁?”
田老默然不语。
陈瑜看着路上行人,心里压抑的厉害。
她们再次和那队华丽的车队擦肩而过,这次换成他们走到前面。
陈瑜他们车队停在路边休息,女人们手脚利落地把剩下不多的粮食计划着煮着,男人们依旧换两班,警戒或者去找水。
庆幸的是,往日要翻几座山或者跑很远才能找到点水源,这次居然在往前两座山后发现。
队伍兴奋地回来说找到大水源,所有人都很高兴。
要知道他们这一路过来,有时找到的水源小的要等好久才能舀一瓢,这还是有秦昭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的带领下,所以他们这群人,至少都活着。
路上渴死饿死的不知凡几,他们当属幸运。
能再次见到绿色已经让大家精神为之一震,没想到还能有大水源,是不是说明他们终于逃出升天了?
有人压抑着热泪盈眶地低呼,有人嘴里念叨着逝去的家人,队伍当下就有些躁动。
陈瑜从逃荒起就高悬的心,慢慢放下一半。
正要抱着吃饱的小宝下车,脑袋被一只手压会车厢。
“怎……”
“嘘!”
秦昭示意,她安静坐回车厢,有些担忧地看着车下,大丫和田老还有出去放羊的小孩还没有回来。
正担忧着,就听见外面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都给我站住!打劫!”
陈瑜透过车窗往外看,领头那人斜倚枯树干,手里掂着根粗木棍,嗤笑出声:“我晓得你们看见前头潭州地界,心里松快,半点防备都不留,特意在这儿等着诸位,识相的就把干粮、银钱、布匹全都交出来!”
村里人这边立刻骚动起来,所有人下意识看向秦昭。
陈瑜歪着头卡在车窗上,也看过去,只见秦昭脸色平静的回答:“可以,我们把东西放好,你们来拿,但是别伤人!”
听见这话,陈瑜瞬时瞪大眼睛,路上遇到那么彪悍的山匪,都没人能从他们手中拿走东西,这些人只有棍棒在手,这就劫走了?
明显大家和她想想法一样,所有人瞠目看着秦昭把自家仅有的几个包袱放在地上。
虽然不太情愿,但大家这一路对他的话执行力相当高,都把家里的家当拿出来放下。
那头领见他们这么识相,很是满意的样子,他抬手招了一下,林子里跑出来二十多青壮。
本来那些人只是过来拿了东西就走,不知是谁忽然打起了村里牲口的注意。
本就不太情愿的村里小子,紧拽着自家牲口不许人牵走,两人僵持着动起手来。
秦昭忽然发出一声呼哨,村里男人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抽刀便上。
那些人丝毫没有想到他们这里面几乎人人都有大刀,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
地上倒了七八个。
余下的人一看见有人流血身亡,再不敢往前。
而那头领早就在看到大家抽刀时准备逃跑,反倒被秦昭捏着脖子抓住。
不消片刻功夫,剩下十来个人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石头拿着刀放在那头领脖颈上,凶悍地问:“说!你们还有多少人!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