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比劫匪还要劫匪。
那人哆嗦着交代:“好汉!大爷!兄弟们,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和你们一样,也是逃难来的乡民,刚来这里就被一群人洗劫一空。为活命,我们干脆在此蹲守那些看到希望放松下来的难民。”
听见村民们唾弃,他也不恼,“几次下来,我们发现这个方法能快速让我们吃饱喝好,干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守在本地做个土霸王是吧?”
秦昭冷眼一瞟,给他补充完整。
那人见他长的一脸凶神恶煞,抖着身子默认。
要说他们真干净,谁都不信,刚刚不就生了贪念,想连马车都劫走吗?
秦昭回头看了眼大家的行李,忽然开口:“这么说,你们劫了不少粮食钱财?”
那人闻歌知雅意,立刻以头抢地:“大哥,我把粮食都给你,求你放了我们兄弟性命!”
秦昭一脚踹翻那人:“那还不去带路?”
说完给村长叔使了个眼色,招呼大家快点跟上。
让陈瑜她们惊奇的是,往山里寨子他们居然修了简单的路。
马车往前走了两公里左右,车子拐入右侧山林。
这里的草木,卡在旱荒枯林与尚存生机的山野交界之处,景象割裂得刺眼。
交界一线的树木最是古怪,同一株树干硬生生分成两半,向阳受旱的半边枝桠枯焦发黄,落尽叶片,背阴的另一边却依旧葳蕤轩茂,半生半死,黄绿交错,看得人心头怪异。
她们的马车就在这样半明半暗的隐秘山道上穿行了有一炷香时间,忽然,山道一拐,所有人眼前一亮。
与之前半生半死的诡异不同,转过山腰,对面不高的山上全是丰茂绿意,延绵出去。
见所有人被震住,那头领也是挺直了胸膛,颇为自得:“是不是很漂亮?我当时是无意间找水找到的这里,有了这片林子,我们就饿不死!”
秦昭瞥他一眼:“那为何还要去抢劫别人?”
头领低下头,委糜下去,再不言语。
一路在沁凉的树荫下穿行了大半个时辰,车子终于在一处两山交接的谷地停下。
陈瑜下车后,看清地貌,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山匪们选择的这个地方很是巧妙,他处在两座大山的相互掩映后面,若是不走进来,一点也看不到这里有一片地势平缓的山谷。
此时正是上午,阳光遍撒,水草丰茂。
是的,完美的是这里还有条穿谷而过的小溪流。
远处几座不甚美观的简易房子错落在左右两侧的山脚下,夹抱着川流不息的小溪。
陈瑜一眼爱上这里,她甚至在想,若是不继续往前,他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开荒生产,也不是不可以。
进入山谷后,四周环境越看陈瑜越羡慕,以至于秦昭等人把这些劫匪的存货洗劫一空,她还在恋恋不舍。
马车带着穿成一串的山匪再次出了山谷,等他们再次回到官道上,时间已是下午,干脆停下来埋锅造饭。
陈瑜家的小宝已经三个多月了,这一路从手忙脚乱,到张弛有度,她最欣慰的是小宝一直很乖,吃了睡睡了吃。
除了偶尔拉屎吃饭需要停下来照顾,基本没给她添乱。
为了不耽误小家伙吃奶,她后来和秦昭想办法弄了个泥炭小炉放在车上,差不多就把挤好的羊奶炖煮上,只等时间一到就喂。
有了粮食,家家户户准备吃点好的。
看着车后坠着的那群男人,陈瑜问秦昭打算怎么办?
谁知秦昭密而不语。
只是当天晚上,车队没有继续往前,反而拐了个弯,去了官道边不远处的密林中休整。
是夜,陈瑜被秦昭悄悄叫醒,他低声嘱咐几句,一人快马一车,载着那些男人往北一路而去。
陈瑜等人隔日并没在此地停留,反而继续按照马车进度往前走。
直到一天后,他们从连绵低矮的山间出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川,视线尽头,如镜子一样的水面滔滔东流,身后马蹄声急促,所有人应声回头,便看见秦昭带着空荡荡的马车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众人狂喜着簇拥上前,陈瑜的视线和他在半空中交集,平静带着点热意。
通过大家七嘴八舌的询问,陈瑜也知道了他把那些人送进去了北地军营。
稍稍休整后,大部队收拾好东西准备继续前进。
陈瑜刚要低头钻进车厢,身后鳞次栉比的马蹄声伴着人群的慌乱惊叫从后面呼啸而来。
陈瑜被秦昭一把按进车厢,差点扑倒在地上。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她小心拽着车窗帘往外望,心猛地一沉。
她们这个车队往前十几米的地方,一队披甲兵丁勒紧马缰,数十匹战马齐齐顿住蹄子,尘土扬得漫天。
马上的人勒马回缰,身子随着马匹在原地踢踢踏踏打着转,一双利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渐渐拥堵的官道。
领头武官抬手一横长枪,直接将整条去路堵得严严实实,身后士卒迅速散开,左右排开把往来逃难的流民圈在中间。
百姓吓的立刻原地蹲地抱头,互相依偎着,怯生生看着兵丁。
为首武官也不啰嗦,挥了挥手,立刻有兵丁拿着一卷类似文件的东西高声传令。
听完只有一个意思——要征兵。
说白了就是抓丁,前几天还被他们议论的事情,立刻在眼前实现。
陈瑜听着不远处撕心裂肺的哭声、喝骂声,一颗心揪的紧紧的。
秦昭会不会被抓走?
村里其他人怎么办?
没了男人的支撑,这些女眷老幼,如何存活的下来?
她一时六神无主,若是硬来,不定能打的过。
这次来的可不是没有武力值的山匪,而是真正的兵卒,见过血的。
这群人一来,气势都不一样。
陈瑜担忧的探眼往外看,就见秦昭忽然抬脚往兵丁首领的方向走去。
她焦急的刚想发声,又怕引起太多人注意,只能捏着马车扶手干着急。
果然,他往前走了十几米,两个兵卒看见他靠近,立刻拿着长枪,枪尖利刃正对着他胸口。
不知他说了什么,两人放他进了包围圈,陈瑜眼看着他和那马上首领说了几句什么,那首领从马上下来,勾着他的肩往前面去了。
前面车马挡住了视线,她看不清什么,只能祈求这些人能放过她们。
没几分钟,陈瑜见到那武官首领一个人从前方回来,他跟属下说了几句什么。
立刻有两个兵卒举着长枪往她们马车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