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重重叹了口气:“听说已经下葬了,遗体上找不着什么线索,叶家独苗也不知是死是活,官府就出面将遗体安葬了。”
官府安葬无人认领的尸体,是因为修仙界灵气充盈,蒙冤而死、心有怨气的人死后,有可能会化为诡怪,为祸一方。
安葬之后,这个可能性会小很多。
叶程猛地上前,声音发紧:“大娘,那您知不知道下葬的地点在哪儿?”
大婶被他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穿着粗布麻衣,头戴帷帽,看不清脸,声音却点熟悉,迟疑道:“就在城外平峰谷的公家墓场。不过,你是什么人?”
程景把叶程拽到身后,朝大婶道:“我们是叶家的远房亲戚,本是来投靠叶家的,哪知道会发生这事,多谢您了。”
大婶摆摆手,又叹了口气:“节哀吧,叶家那两口子人虽好,但都是江湖上混的,出了这事,我也不意外,听说他们仇家……”
程景见她越说越没谱,便没等她说完,道了声谢就拉着叶程离开了。
“小徒弟,你想去官府报案吗?将你知道的全说出来,让官府去抓人?”
叶程低垂着脑袋,沉默片刻,才摇了摇头。
“不报案。”
他抬起头,即使隔着帷帽,眼中仇恨的光芒依然清晰可见。
“我要亲手砍掉他们的头颅,为我爹娘报仇。”
程景只是拍了拍他帷帽,道:“那我们去成衣店给你买衣服,再买点纸钱香烛,出城祭拜你的父母。”
“谢谢师尊。”
说完,叶程低声道:“师尊,我想回家一趟。”
程景挑眉:“回去有事?”
“我……”
叶程捏了捏衣角,“以前爹娘给我的月钱、逢年过节的赏钱,我都没怎么花,全攒下来了,我想回去看看还在不在。”
程景想了想:“不说黑衣人,你家怕是被那些官差翻过一遍,银子可能早被搜走了。”
叶程垂下眼,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但总想亲眼看看,万一呢。”
程景没再拦他,只道:“那走吧,速去速回,顺便拿几套衣服。”
两人折回巷子,趁没人注意这边,偷偷摸摸地翻墙而入。
院子里一片狼藉,黑红的血迹凝固在地上,屋内值钱的东西几乎全被搬空了,桌椅倒了一地。
叶程直奔自己住的偏院,在床头摸索了一阵,果然只掏出来一个空荡荡的木匣子。
他望着匣子,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它放回了原处,去衣柜找了几身衣服装进储物袋。
出程景靠在门边等他,见他低垂着脑袋出来,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要银子做什么?”
叶程低声道:“我想给爹娘换一口好棺材,找一块风水宝地重新安葬他们,官府安置的太草率了,我不想爹娘就那样长眠。”
官府安葬,能给一副草席便不错了,棺材肯定是没有的。
程景:“这事好办,师尊有钱。”
叶程却摇了摇头:“师尊,我已经麻烦您太多事了……”
程景抬手拍了拍他的帷帽顶,把他接下来的话按了回去。
“行了,以后多报答师尊就行,好好修炼,早日踏入仙途。”
叶程哽咽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应声:“是,师尊。”
两人出了叶家,叶程带着程景七拐八绕,在城西最偏僻的街角找到了一家棺材铺。
铺里面凉飕飕的,散发出木屑和桐油的气味。
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见有客人来,淡淡询问:“来买棺材?”
程景点点头,直接要了两口上好的红木棺材,又买了两块墓碑和一些纸钱香烛元宝之类的东西。
老板算好账,问道:“你家在哪儿?我这儿有牛车,帮你送过去。”
程景付了银钱,道:“不必,我们自己带走。”
下一刻,她右手一挥,红木棺材和那些祭拜用品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什么都没剩下。
老板张大了嘴,手里的银子叮当一声掉在柜台上。
旁边打杂的小学徒更是直接跌坐在地,瞪着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程景。
程景和叶程已经走出了铺门,头也没回。
店铺老板和学徒口中喃喃自语着“仙人”二字,良久都未回神。
出了城,程景两人一路往平峰谷走去。
到了平峰谷,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坟包,其间杂草丛生。
每个坟前都只立着一块最简单的木碑,上面用刻写着某某之墓,风吹日晒之下,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程景和叶程找到最新的坟包,泥土还是松的。
有两座新坟前刻着叶程父母的名字,旁边则是叶家下人的坟。
叶程噗通一下跪下去,摘下帷帽,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儿子活下来了,还拜了一个很好很厉害的师尊。你们放心,仇人一个都跑不了,我叶程对天发誓,早晚有一天,把仇人的头提到你们坟前,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随后,他给新坟都上了香、烧了纸。
风吹过,卷起纸灰飞了满天。
叶程在漫天纸灰中站起身,绕过木碑,打算徒手刨土。
程景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长剑,递到他面前。
剑身泛着淡淡寒光,是那柄人级下品的法器。
她自己手里则拿了一把普通的长剑,冲他扬了扬下巴。
“你傻吗,徒手挖坟?用这个。”
叶程接过长剑,看向程景,哑声道:“谢谢师尊。”
这两天,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谢谢师尊了。
“挖吧。”
程景率先挥剑划开坟土。
叶程闷头不说话,手上的剑一刻没停。
挖着挖着,一角粗糙的草席露了出来。
叶程手一顿,放下剑,用手一点一点拨开浮土,隐约可以闻到尸臭。
草席裹着遗体,卷得潦草,只扎了几道麻绳。
叶程跪在坑边,望着草席,嘴唇发白,竟有些不敢动手。
程景没催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缓过这一口气。
片刻,叶程深吸一口气,抱起那卷草席放在地上后,伸手去解麻绳。
指尖有些发抖,半响才解开绳结。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草席,露出一张灰白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