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叶母。
衣裳虽然朴素,却干净齐整。
大约是官府收敛时换过的,虽然简陋,好歹没让亡者衣衫褴褛地入土。
叶程看了叶母一会儿,眼眶通红地起身,走到旁边,开始挖叶父的坟。
程景没出声,默默跟过去,帮着一起挖。
不多时便又挖到了草席。
叶父同样裹得潦草,但衣裳干净。
两座坟并排,隔了一臂的距离。
官府安置时便是分开下葬的,如今迁坟,自然也是各自一棺。
程景从空间里取出两口红木棺材,落在旁边地上。
“抱进去吧。”
叶程点了点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母亲从草席中托起。
他抱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到棺材前,轻轻将遗体放入棺中,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袖口、发丝,才直起身。
然后是叶父,同样的流程。
做好这一切,叶程望着棺中二老的遗容,低低地唤了一声:“爹娘,儿子来接你们了。”
合上棺盖。
程景一挥手,两口红木棺收回空间。
“带路吧。”程景收起两把长剑,“给你爹娘找块好地方。”
“嗯。”
叶程捡起帷帽,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往谷外走去。
程景牵着骡子,跟在他身后,穿过河流,翻过山岭,来到一片向阳的山顶上。
山顶草木青翠,视野开阔,能望见一条蜿蜒的小河。
山风徐来,不燥不寒,是个清静安息的好地方。
程景环顾一圈,“这地方风水不错。”
“这是我家的山,我以前经常来这里背书。”
叶程接过程景递来的剑,开始挖坑。
他像是把所有的悲伤都注入在那一剑剑中,泥土翻开,不多时便挖出两个并排的墓坑。
程景取出红木棺材,精准放入坑中。
填土堆起新坟,压实拍平,叶程亲手用长剑在坟前刻了两块墓碑。
风轻轻吹过,拂过两座新坟。
叶程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重重抵着地面,许久没有抬起来。
他肩膀微微颤动,却没发出一声哭腔。
良久,叶程擦干眼泪,站起身,朝程景端端正正地跪下来。
“咚”的一声,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求师尊教我修仙,我要变强,我要报仇。”
“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师尊的,师尊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程景低头看他,少年背脊绷得笔直,跪在那里,像一截宁折不弯的青竹,透出顽强的生命力。
“修仙之人,心里都有一个目标,或想无敌,或想长生,或想得道……”
“所以小徒弟,你得想想,除了仇恨,你有没有其他目标,能让你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不迷失自我。”
她扶起叶程,从空间中取出五行引气诀的玉简,放在他手中。
“这里面是适合你体质的修仙功法,可修炼到筑基境界,你先看一遍,我再给你讲解。”
叶程掌心合拢,紧紧握住玉简。
“谢谢师尊,师尊所说,弟子会好好想的。”
程景上前几步,踱步到涯边,俯视远处。
“不急,慢慢想,日子还长,先去给你报仇。”
她要离开永宁皇朝,在这之前,得先让小徒弟把仇报了。
叶程猛地抬头,“师尊你要帮我报仇?”
微风荡漾,发丝衣服飞舞,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仿佛要随风而去。
此时此刻,一种从由内心传出宁静包裹住她。
过去一会儿,程景才道:“不是我帮你,还有你自己,有时候没有武功,也可以靠智慧报仇。”
叶程眼中光芒闪烁,是啊,他现在虽然没有武力,但还有头脑。
王胡二人是为修仙者洞府中的遗产杀他全家。
而现在,他和师尊抢先一步,取到了修仙者的遗产。
王胡二人必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主动来寻他们。
到时,他只需设下陷阱……
傍晚的苍玄城比午时更热闹。
太阳还未完全下山,街道两边的灯笼便亮了起来,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人潮往来,让苍玄城多了一种红尘的烟火气。
从黑市出来后,程景带着叶程去到家具铺,再次定做了一批木盒,顺便花钱把骡子寄放在这里。
“走吧,去你家。”
两人来到城西叶家小巷前,又遇到了之前卖豆腐的大婶。
“你们终于又来了。”
程景眉峰轻挑,寒暄道:“大婶,你还在卖豆腐啊?”
“是是,这不豆腐还没卖完吗,趁着天还没黑,能卖一点是一点。”
大婶见到程景和叶程,急忙从小马扎上起身。
“你们不是叶家的远房亲戚吗?现在叶家出了事,怕是没地方住,要不今晚在我家挤一挤?”
叶程拒绝道:“不用大娘,我们有地方住。”
大婶追问道:“你们不会住客栈吧?住客栈一晚上得花不少钱呢,不如在我家住,只收你们一半银子。”
“不用了大婶。”
说完,程景拉着叶程朝巷子里走去。
大婶拍了一下大腿,却也没办法,看来是赚不到住宿钱了。
程景师徒俩张望四周,见没人,再次翻身进入叶宅。
“叶宅都成凶宅了,还敢翻进去住,不过凶宅不要钱,难怪不住我那里……”
大婶鬼鬼祟祟地缩回脑袋,收好豆腐摊就往外跑。
“天快黑了,你跑哪儿去?”
大婶丈夫在屋里喊道,声音里压抑着怒气。
“当然是去挣钱!你瘫在床上下不了地,没有老娘卖豆腐挣钱,不止儿子得辍学,你连喝西北风也喝不上!”
大婶啐了一口,把门关得震天响。
路上,她嘴里还在念叨,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进何家,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她早就和离了,还管这死老头的死活,天天都怀疑老娘偷人,就算老娘偷了人,那也是人之常情。
念着念着,到了一家草药铺。
她指着药铺名道:“王氏草药,那人说的就是这里。”
大婶走到柜台前,拍了一下柜面,“我找你家老板的有事。”
整理药材的药童循声望来。
一身灰色长袍的老者对药童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管。
随即笑眯眯看向大婶,道:“我就是掌柜的,不知客官有何要事?”
大婶上下打量他一眼,“我是说管你的老板。”
掌柜眸光闪烁,随即压低声音道:“老板会在城外土地庙等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