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真正的许知微?”
方政委看完取件条,脸色一下沉了。
“这帮人还真把军区家属院当菜市场了,想进就进?”
东海这边刚经历灰鹭案,家属院的出入检查已经比以前严格得多。
照相馆老板如果只是普通身份,不可能大摇大摆进来。
除非他手里还有能用的证件。
许知微低头看着那张纸。
“他既然专门做假身份,最不缺的就是证件。”
“但有一点奇怪。”
裴砚舟看向她。
“什么?”
“如果他只是想逃,根本没必要来东海。”
许知微指了指纸上的内容。
“他昨晚离开临城时,六七四三次货车还没有被查。”
“也就是说,他不是因为事情败露才跑。”
“他原本就准备来找我。”
屋里安静下来。
方政委皱眉。
“找你干什么?”
“可能是看我的脸。”
这句话听得赵春山一愣。
许知微解释:“之前冒充我的女人根本没见过我,只拿名字就去接药。说明原本那次计划不需要长相相似。”
“但如果后面要做一张真正能长期使用的证件,就必须知道本人长什么样。”
照相馆老板最擅长的是什么?
照片。
证件。
伪造身份。
裴砚舟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给另一个人做成你的身份。”
“很有可能。”
方政委当即安排人封锁家属院。
许知微却摇头。
“不能突然加岗。”
“他已经到了东海附近,如果发现家属院检查异常,不会进去。”
“按平时的办法查。”
“我们等他自己出现。”
下午三点。
家属院门口。
一个穿浅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拎着纸盒走来。
四十多岁,戴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
“同志,我来给家属送照片。”
门岗战士接过介绍信。
“哪个单位?”
“临城光明照相馆。”
男人笑了笑。
“前段时间军区有人去临城照相,我今天正好来东海办事,就把照片送过来了。”
门岗低头登记。
“找谁?”
“许知微同志。”
躲在值班室侧面的赵春山立刻看向裴砚舟。
人来了。
介绍信居然是真的。
上面盖着临城街道办的公章,只不过开具时间是半个月前,理由是外出采购摄影器材。
“哪个楼?”门岗又问。
男人露出一点不好意思。
“只知道七号楼,房号没记住。”
“你不知道房号就来送照片?”
门岗抬头。
男人早有准备。
“她爱人姓裴,是部队干部。”
“麻烦帮我问一下。”
门岗放下登记本。
“等着。”
几分钟后,一名战士走出来。
“跟我来。”
男人提着纸盒进入家属院。
一路上,他看似随意,目光却一直观察周围楼号。
经过四号楼时,他甚至停下来问了一个正在晒衣服的嫂子。
“同志,七号楼往哪边走?”
嫂子随手一指。
“前面左拐。”
“裴营长家是不是住七号楼?”
“对。”
男人眼里明显闪过一丝轻松。
这一幕,全被远处的许知微看见。
他不是来送照片的。
如果真认识她,根本不需要确认她是不是住七号楼。
男人很快到了七号楼。
却没有立即上去。
他先站在楼下看了几分钟,直到看见二楼窗边出现许知微,才低头打开纸盒。
里面没有照片。
是一台小型相机。
镜头刚抬起来,许知微便转身离开窗边。
“确认了。”
她看向裴砚舟。
“他就是来拍我的。”
楼下男人显然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
他装作整理纸盒,换了个位置,还想继续等。
几分钟后,许知微主动下楼。
男人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许同志?”
“你认识我?”
“当然。”
男人笑着走来。
“之前你在临城照过相,照片洗好了,我专门给你送来。”
许知微停在距离他三米的位置。
“我没去过你的照相馆。”
男人脸上的笑僵住。
“是不是记错了?”
“还有。”
许知微看向他的纸盒。
“送照片为什么带相机?”
男人猛地后退一步。
下一秒,他转身就跑。
刚冲出楼角,裴砚舟已经挡在那里。
男人急忙换方向,赵春山又从另一边出现。
前后都被堵死。
他咬了咬牙,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
“别过来!”
瓶里装着透明液体。
“照相用的药水。”
男人手一直在抖。
“谁靠近我,我就砸了!”
许知微看了一眼。
“你自己都不敢让瓶子碰到身体。”
男人愣住。
“里面不是普通药水。”
“你知道它会伤人,所以从拿出来开始,瓶口一直朝外。”
“可你只是想吓我们。”
许知微看着他。
“因为你根本没准备跟人拼命。”
男人呼吸越来越急。
裴砚舟没有贸然上前。
“把瓶子放下。”
“我不能被抓。”
“为什么?”
“他们会杀了我。”
男人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
许知微抓住这个口子。
“谁会杀你?”
男人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
“你给他们做了多少假证件?”
“不知道。”
“你拍过多少人的照片?”
男人不说话了。
许知微却注意到,他一直紧紧护着胸前。
那里藏着东西。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拍照。”
她缓缓道。
“你还有东西要交出去。”
男人的手猛地按住衣服。
猜中了。
“是什么?”
“没有。”
“如果只是拍一张照片,你没必要亲自从临城跑到东海。”
“你完全可以让别人来。”
许知微看着他。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照片。”
“是你身上的东西。”
男人的防线终于松了。
“我不想干了。”
他声音突然低下去。
“那些证件一开始只是给人换工作、躲债用的。”
“后来他们让我做公安证、军区介绍信、铁路工作证。”
“我知道早晚要出事。”
“所以每一个来办假证的人,我都偷偷留了底片。”
裴砚舟眸色一动。
“底片在哪?”
男人拍了拍胸口。
“都在这里。”
他昨晚离开临城,不是逃。
是准备按照约定,把最后一批底片和新拍的许知微照片交给负责假身份的人。
交接地点就在东海。
“谁接?”
“我不知道名字。”
男人深吸一口气。
“但我见过他三次。”
“右脸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以前是东海火车站照相服务部的人。”
话刚说完,远处忽然传来自行车铃声。
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停在路口。
他朝七号楼看了一眼。
看见照相馆老板被围住后,脸色骤变。
自行车猛地掉头。
裴砚舟厉声道:“拦住他!”
两名战士迅速追了出去。
照相馆老板看着那人的背影,手里的玻璃瓶啪的一声掉在草地上。
“就是他!”
“那些假身份,全是他让我做的!”
而男人逃跑的方向,正是东海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