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山,带人追!”
裴砚舟话音刚落,自己已经冲了出去。
骑自行车的男人显然熟悉家属院附近的路,拐出路口后直接钻进一条窄巷。
两名战士从后面追赶,他却突然扔下自行车,翻过矮墙,朝东海火车站方向跑。
许知微没有跟过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被控制住的照相馆老板。
“他叫什么?”
老板脸色发白。
“我只知道姓秦,别人都叫他老秦。”
“以前在东海火车站照相服务部干活,后来服务部撤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他让我做了六套证件。”
“什么身份?”
老板咽了口唾沫。
“铁路职工、机械厂采购员,还有两套公安系统的。”
方政委脸色瞬间难看。
“公安证件你也敢做?”
老板低下头。
“我一开始没敢。”
“可他说照片和资料都是正常调动人员,只是证件丢了,急着补。”
“后来我才知道不对。”
许知微问:“那些人的资料从哪来?”
“老秦给的。”
答案一出,事情终于有了方向。
这群人能冒充许明川,也能提前知道许知微的身份,并不是因为他们手眼通天。
而是有人长期接触过旧照片、介绍信和工作档案。
火车站的照相服务部,恰好就是最方便收集这些东西的地方。
过去许多职工办工作证、调动证件,都要到那里照相。
照片洗坏了、底片多出来了,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
可如果有人故意留下,几年下来,便是一座现成的身份库。
“他为什么盯上我哥?”许知微问。
老板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
“但老秦挑身份有规矩。”
“什么规矩?”
“年轻,照片清楚,工作单位方便进出货场。”
“最好本人不在东海。”
许知微明白了。
许明川常年在江城铁路公安工作,却是东海籍贯资料里的熟面孔。
拿他的身份来临城活动,只要不撞上本人,短期内确实很难暴露。
至于她自己,更简单。
她刚随军,工作关系尚未完全建立,名字却已经因为灰鹭案在医院和后勤系统里出现过。
这种身份最好利用。
不够陌生,也不够完整。
“嫂子!”
远处传来喊声。
一名战士快步跑回来。
“裴营长让你们去火车站。”
“人抓到了?”
“还没有。”
“那人进了行李寄存处,里面有旅客,裴营长没让强冲。”
东海火车站正是下午最忙的时候。
大厅里人来人往。
行李寄存处外已经被铁路公安悄悄控制。
裴砚舟站在侧门,看见许知微过来,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过来了?”
“你让人叫的。”
裴砚舟沉默。
赵春山立刻看向旁边。
“我让他说请嫂子过来看看情况。”
传话的战士一脸无辜。
“差不多。”
裴砚舟懒得计较。
“人在里面。”
“他进去后把门反锁了。”
“寄存处还有一个女工作人员。”
许知微透过窗口往里看。
老秦背靠墙站着,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女工作人员被他挡在身前,脸色惨白。
可奇怪的是,老秦一直在看墙上的钟。
不是看门,也不是看窗户。
“他在等时间。”
裴砚舟低声道:“三点四十五有一趟去临城的客车。”
“不。”
许知微看向寄存架。
最里面堆着十几个行李箱。
其中一只绿色木箱上贴着白色编号。
三四五。
他看的不是三点四十五。
是三四五号箱。
“秦师傅。”
许知微隔着门开口。
里面的人猛地看过来。
“你认识我?”
“今天刚认识。”
她指了指寄存架。
“你真正想拿的是三四五号箱。”
老秦脸色立刻变了。
女工作人员下意识朝箱子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瞬间,老秦彻底慌了。
“别动!”
剪刀猛地抵近女人肩膀。
裴砚舟的眼神瞬间冷下去。
许知微却没有退。
“你如果真想伤人,刚才我们追到火车站时就不会躲进这里。”
“你只是没有时间拿箱子。”
“里面装的是你这些年留下的底片,对吗?”
老秦呼吸越来越重。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舍得烧。”
“如果只是为了销毁证据,你进来后有足够时间点火。”
“可你没有。”
“因为那些底片对你来说不是证据,是钱。”
许知微看着他。
“每一张照片,都能变成一个新身份。”
老秦握剪刀的手开始发抖。
“我没害过人。”
“我就是卖资料。”
“后面发生什么跟我没关系!”
“许明川被绑,急救药差点被盗,很多人因为假身份被牵连。”
许知微语气平静。
“你可以说自己没动手。”
“但资料是你给的。”
老秦脸上的凶狠一点点垮下来。
“我缺钱。”
“刚开始真的只是有人花钱买一份工作证明。”
“后来价钱越来越高……”
“所以你就继续卖。”
他低下头。
许知微继续道:“把剪刀放下。”
“现在停手,你至少不用再多伤一个无辜的人。”
女工作人员已经哭了。
“秦叔,我以前还跟你一个服务部上过班。”
这一句话,让老秦整个人僵住。
他看了女人一眼。
手终于慢慢垂下。
剪刀落地。
裴砚舟立刻推门冲入,将人按住。
女工作人员腿一软,被旁边公安扶开。
三四五号木箱很快被打开。
里面没有衣服。
只有数百张照片、底片和旧工作证。
许知微一张张翻过去。
铁路职工、工厂工人、医护人员、采购员,甚至还有退伍军人。
其中不少人的资料已经被红笔标注。
代表身份用过。
最底下压着一本登记册。
每卖出一个身份,老秦都会记录买家特征和日期。
许明川那一页旁边写着:
“购者,男,三十一岁,右手虎口刀疤。”
再往后翻。
许知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可这一页没有买家。
只有一行字。
“照片未取,取消使用。”
她微微一怔。
裴砚舟接过登记册。
“为什么取消?”
老秦被押在椅子上,沉默片刻。
“今天上午有人托话。”
“说药品的事黄了。”
“许知微这个身份不能再用了。”
“谁传的话?”
“车站外的一个擦鞋小孩。”
“只留了一句话。”
老秦抬起头。
“别碰军区的人了。”
“这条线断掉,以后谁也别联系谁。”
许知微看向箱子里的登记册。
没有更大的幕后人物。
也没有新的神秘组织。
只是这群靠假身份牟利的人,在发现铁路公安和军区同时盯上他们后,开始各自逃命。
老秦,是最后一个还舍不得那箱底片的人。
傍晚,所有底片被封存带走。
裴砚舟和许知微走出火车站时,夕阳刚落到站房后面。
许知微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回应该真结束了吧?”
裴砚舟看她一眼。
“回家先做一件事。”
“什么?”
“吃饭。”
“你做?”
“我烧火。”
“有进步。”
裴砚舟伸手牵住她。
走了几步,他忽然补了一句。
“以后家里谁来送照片,都不许开门。”
许知微忍不住笑。
“裴营长,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像可疑人员?”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握紧她的手。
“我只是想让你这顿新婚饭,终于能吃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