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不见了。”
年轻战士说完这句话,手里的纸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
许知微看着他。
“多久了?”
“九天。”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战士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家里怕影响我训练,一直没告诉我。”
“昨天我爹实在找不到人,才托人往部队送了信。”
“你叫什么?”
“林海生,十九岁,三连新兵。”
“老家在哪?”
“qh县林家沟。”
距离东海不算太远,坐车再转一段山路,大半天能到。
许知微把他手中的表接过来。
“先坐下。”
林海生没动。
“许顾问,我想请假回去。”
“已经跟连里说了吗?”
“说了。”
“批了吗?”
“指导员让我等消息。”
他说着,眼圈突然红了。
“可我等不了。”
“我妹妹才十六。”
“她从来没离开过家。”
“我怕再晚几天……”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许知微也没有用“不会有事”这种话安慰他。
人在失踪九天的情况下,谁都不能轻易保证什么。
“你妹妹叫什么?”
“林小满。”
“失踪当天发生了什么?”
林海生深吸一口气。
“她去镇上赶集。”
“早上跟村里刘婶一起走的。”
“中午刘婶先回来了,小满说想去供销社买两尺花布,晚一点自己回。”
“结果当天晚上没到家。”
“家里去镇上找了吗?”
“找了。”
“供销社的人说她去过。”
“买完布以后呢?”
“不知道。”
许知微问:“有没有人见过她离开供销社?”
林海生顿了一下。
“信里说,有。”
“谁?”
“镇上修自行车的马师傅。”
“他说看见小满跟一个年轻女人一起往车站方向走。”
“认识那个女人吗?”
“不认识。”
“长什么样?”
“二十多岁,短头发,穿蓝褂子。”
这种描述太宽泛。
许知微继续问:“你妹妹平时性格怎么样?”
“胆子不大。”
“会跟陌生人走吗?”
“不会。”
林海生答得很快。
“她从小就听话,去镇上都是跟村里人一起。”
“有没有想过去外地工作?”
“没有。”
“谈对象呢?”
林海生猛地摇头。
“不可能。”
“你先别急着否定。”
许知微语气平静。
“我不是说她一定谈了对象。”
“失踪的人是主动离开,还是被人带走,前面的生活变化很重要。”
林海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我去年年底入伍以后,很少回家。”
这句话说出口,他眼里的自责更明显了。
“我娘走得早。”
“我以前在家,去哪都带着她。”
“我要是不来当兵……”
“停。”
许知微打断。
林海生抬头。
“你妹妹失踪和你来当兵,是两件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找回来。”
“不是先给自己定罪。”
林海生嘴唇抿得发白,终于点了点头。
这时,三连指导员从外面走进来。
“林海生。”
“连里批假了。”
年轻战士立刻站起来。
“真的?”
“给你五天。”
指导员看向许知微。
“我正准备派个人陪他回去。”
“当地派出所报案了吗?”许知微问。
“报了。”
“qh县那边已经在查。”
指导员叹了口气。
“可姑娘失踪前没留下什么东西,车站也没人记得她到底上没上车。”
许知微想了想。
“我想看一下家里的来信。”
林海生立刻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张折了好几次的信纸。
信是他父亲写的。
字不好看,很多地方还写错了。
前面都是失踪经过。
最后几行却让许知微停了下来。
“小满屋里少了一件外套,两双袜子。”
“存下的七块三毛钱也没了。”
“可新买的花布掉在她床底下。”
许知微皱了皱眉。
“这不对。”
林海生心里一紧。
“哪里不对?”
“如果她是在镇上买完布以后突然出事,那块新花布为什么会回到家里?”
指导员也反应过来。
“信里不是说,她当天没回家吗?”
“对。”
林海生脸色变了。
“我爹就是这么写的。”
许知微重新看了一遍。
“要么你父亲写错了。”
“要么有人在她失踪以后,把花布带回了家。”
林海生腾地站起来。
“谁?”
“现在不知道。”
“先别乱猜。”
许知微把信递回去。
“还有一个问题。”
“她房里少了衣服和钱,说明有人整理过东西。”
“如果是她自己拿走的,她很可能原本就有离家的打算。”
“如果不是她拿的,那就是有人故意制造她主动出走的样子。”
林海生脸都白了。
“许顾问,你跟我回去看看行不行?”
这句话刚落,门口传来裴砚舟的声音。
“她不能以办案人员身份去。”
林海生回头。
“营长。”
裴砚舟走进来。
“qh县有公安,失踪人口的事应该先交给当地处理。”
林海生眼里的希望暗了一点。
许知微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但我可以去?”
裴砚舟看她一眼。
“方政委刚收到qh县公安的协查电话。”
“他们知道你之前参与过几起案情分析。”
“如果医院这边同意,可以让你以心理顾问身份陪同。”
林海生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裴砚舟点头。
“下午出发。”
许知微问:“你呢?”
“我送你们到县里。”
“营里不忙?”
“忙。”
“那还送?”
裴砚舟神色平静。
“顺路去县武装部办事。”
许知微没拆穿。
林海生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把信重新折好,声音发紧。
“许顾问。”
“我妹妹还能找到吗?”
许知微看着他。
“现在我不能答应你。”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那块被送回家的花布,很重要。”
下午两点,军车驶出东海军区。
而此时的林家沟。
林海生家那间空了九天的屋子里,父亲林大山正蹲在床边收拾东西。
木床下面,一小截红色线头露在外面。
他伸手一拽。
床板底下竟粘着一张被折得极小的纸。
展开后,上面只有一句话。
“哥,我看到她带走的,不是第一个姑娘。”